短齿耙切进湿沙。

    林秋月往后一带,沙面立刻滚出七八只活货。壳面乌亮,边缘夹着细泥,有两只刚落地便往沙里钻。

    旁边的人伸手去抓,秦川先开口。

    “小的放回。破壳放右边。筐不装满,谁也不许往坡上抬。”

    三条规矩落下,众人的手慢了一瞬。

    第一只竹筐摆在沟内,压住靠岸缺口。第二只横在外沿,碎石堆到筐脚。第三只留作装货。

    林秋月挑出不足个头的,扔回潮湿的沙窝。

    “这只也不要?”

    “留到下月,比今天值钱。”

    年轻人咂了下嘴,到底没往筐里塞。

    第一段沟沙很松。每落一耙,沙里便有壳翻出来。不到一刻钟,筐底已经铺满。可再往外走两步,耙齿便撞上碎石。

    咔的一声,木柄震得人手腕发麻。

    林秋月换了角度,又试一次。

    还是进不去。

    守回水口的人抬头喊:“槽口只剩一臂宽了,顶多还有半个时辰!”

    装货的筐连一半都没到。

    林秋月看向压沟的两只竹筐:“先抬一筐上去。回潮再快,也保得住已经挖出的。”

    “不能动。”秦川道。

    “水快回来了。”

    “抬开靠岸口,沟水就散。底下那些东西一受水,全往深沙钻。”

    林秋月把耙柄拄在地上:“那就卡在这里等?”

    秦川用竹竿点了点沟壁。

    “第一块石头下面全是旧壳,第三块下面才有新孔。货不是长在石头底下,是跟着退水挤进这条沟。”

    他转向拿抄网的人。

    “别捞中间。贴着左边沟壁,逆水推。”

    抄网压入窄槽,木杆缓缓前送。水底先冒出一串泥泡,随后十几只活货从石缝里翻出,挤向浅沙。

    年轻人眼睛一亮:“真藏在边上!”

    话音刚落,网底挂上石角。

    那人收手不及,麻线撕开一掌长的口子。刚被逼出来的一批货顺着破口滑走,几下便钻进浑水。

    “网破了!”

    外沿的水也越过碎石,开始向沟里灌。

    众人都看向秦川。

    秦川已经蹲下,解开装货筐的盖绳,抽出两根细篾。

    林秋月伸手按住他肩膀:“医生说了,不能在湿地上蹲。”

    “我拆,你绑。”

    他把竹篾递过去。

    林秋月接手,将破口向中间收拢,绕了两圈。裂口没有完全补住,只剩窄窄一道缝。

    秦川道:“网不兜货,只挡水。秋月用耙往干处推,其他人用手拣。”

    四个人立刻换位。

    破网斜压沟口,水能渗过,活货却过不去。林秋月每推一耙,便有人从沙边捡起一把。第一筐迅速过半。

    石坡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五六个人提着空篓,从村东方向赶来。最前面的人看见竹筐里的货,没往跟前凑,先抡起长耙翻靠岸的石头。

    泥水顺着坡势灌下来。

    林秋月刚清出的沙面顿时浑了。

    年轻人把手里的活货扔进筐,站到沟边:“上头别再翻了!泥全往我们这里淌!”

    来人头也没抬:“滩又不是你家的。你挖你的,我翻我的。”

    另一名帮手低声道:“要不让他们半段?真动起手,潮就过去了。”

    林秋月没有接话。

    她走到标记沟段的竹竿旁,双手握住,向下又压进半尺。

    “这一段先挖完。”她说,“过线再让。”

    来人终于停下耙子。

    他看了一眼秦川,又看了看筐,随即把自家的空篓摆到外沟旁。同行的人也放下木耙,还在泥面插了两根削尖的短棍。

    今天想分货,明天还想占口。

    算盘打得挺响,可惜潮水不认账。

    秦川抬起竹竿,指向他们翻开的上段。

    “你们继续搅泥,下面这条沟就废。等水涨回来,你们连碎壳都带不走。”

    领头人道:“那你说怎么挖?”

    “你们清上段碎石,不准往沟里排泥。我们顺中沟走。挖到这根竿,再让一段给你们。”

    “凭什么听你的?”

    秦川指了指他们脚边。

    刚翻开的三块石头下,全是发白的旧壳。再往下,林秋月脚边的竹筐已经快满了。

    “凭你们还想赶下一潮。”

    那人顺着回水方向看了片刻,提起长耙。

    “清石头。泥往岸上甩。”

    上段很快让开一条排水缝。浑水散去,林秋月再次落耙。第二层湿沙掀开,活货一只挨着一只,壳大的足有半个手掌。

    第一筐装满。

    第二筐换到中间。

    有人见货多,连小的也往里抓。秦川用竹竿敲了一下筐沿。

    “放回去。”

    “这也能卖。”

    “今天能卖,半个月后能多换两把新网。”

    那人没再争,把三只小货埋回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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