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两边的人便到了碎石坡。

    各五个,一个不少。

    泥边的两截绳头都往下沉了半掌。两结绳绷得更紧,贴着石缝轻颤。三结绳斜压在腐木旁,绳皮沾满黑泥。

    村东领头人先把竹片插进泥里。

    “外段归我们清。第一耙也归我们。”

    林秋月将短耙放下:“险处多刻,货照刻痕分。”

    “昨日迎水的六道工,是村东拿命扛的。”

    “已经多分一份。”

    “今天还得有人站外口。”

    “那就再刻。”

    两句话顶在一起,谁也没退。

    秦川走到退潮线后,刚要蹲下,胸口便压出一阵咳声。

    昨天报水的年轻人立即开口:“咳三声,脸发红,脚步虚。”

    林秋月从担筐里拿出秦川的草鞋。

    年轻人看了看:“鞋也没穿。”

    “你今天背筐。”林秋月道。

    “我只报数。”

    “再报一句,多背一个。”

    年轻人闭嘴,默默套上两只空筐。

    秦川坐在石坡上,竹竿也被林秋月横放到他身后。她显然没打算给他留任何下水的机会。

    村东领头人捏起两结绳:“先拉起来,看下面是什么。”

    “不能拉。”秦川道。

    “十个人还拉不起一块烂木头?”

    “拉得起,绳撑不起。”

    他让人刮去绳上的湿泥。麻皮下面已经泛白,靠近石缝的位置只剩几股粗丝连着。

    “九根封沟桩不能动。只用短耙,退潮前最多清一丈。”

    村东领头人看向外滩:“所以先挖两结这边。”

    “先挖三结。”林秋月拾起旧边板,“这边有榫口。”

    两边各扣一根绳,谁也不肯先松。

    秦川朝年轻人抬了抬下巴:“把边板拿过来。”

    年轻人卸下一只筐,将边板横放在两处绳头之间。秦川让他用草绳量出榫口间距,再把尺寸压到泥面上。

    第一处落在三结绳内侧。

    第二处偏向腐木。

    最后一处却绕到了两结绳后方。

    三点连起来,不是直线。

    “这不是一根拖绳。”秦川道,“是门板两端的提绳。”

    村东领头人蹲下,重新看了一遍位置:“门斜埋在下面?”

    “旧沟本来就是斜的。”

    昨日擅自拔桩的汉子伸手抓住两结绳:“两边各拉一头,不就起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向后发力。

    麻绳贴着石角滑过。

    啪。

    外层麻股崩开,泥下传来一声闷响。木件抬起半寸,又砸了回去。黑水从缝中冲出,三只海螺翻进细流,转眼没了影。

    村东领头人夺下绳头,在竹片上刮掉一道旧痕。

    “你今天少一道工。”

    汉子脸色一沉:“我是在起门。”

    “你是在毁门。”

    “货都在下面,现在还讲这些死规矩?”

    秦川看着那股浑水:“不讲规矩,下面有十筐,也只够你们打一架。”

    没人接话。

    这话不吉利,但很实在。

    秦川让竹片回到两根绳之间。

    “两边混组。一人村东,一人村西。每清半尺刻一道。谁再硬拉绳,这一段没他的份。”

    “第一耙呢?”村东领头人问。

    “门还没见,你先给空气下耙?”

    林秋月已经挽起裤腿,指向一名村东汉子:“你跟我清三结这边。”

    那人看向领头人。

    村东领头人点头:“混组。”

    四组人下到泥边,两人清门头,两人找门脚,四人向中央削泥。剩下两人守筐和绳。

    短耙每刮一下,竹片便往泥中移一截。

    挖到第三个榫位,右侧忽然陷出一个拳头大的孔。门后积水钻出,孔边的软泥开始脱落。

    “漏口三寸。”年轻人抱筐压过去,“水位降半指。秦川又咳了四声。”

    林秋月肩头顶住筐背:“再咳一次,把水囊递给他。”

    年轻人看看漏口,又看看坡上:“我会分身就不用来赶海了。”

    “那就跑快点。”

    村东几人笑了一声,手里的耙却没停。

    漏口被空筐压住,水势仍在掏门脚。若只挖两端,门板迟早会向内折。

    村东领头人沿着绳势摸了几遍,终于开口:“门外第一筐给村东。算进总份,不另占。”

    林秋月没有回答,只看秦川。

    “你要第一筐,是要拿回去堵人的嘴。”秦川道。

    “昨日六道险工,今天又站外口。空手回去,明日我叫不齐五个人。”

    “可以。第一筐归你,刻痕照算。”

    村东领头人拔出竹片:“成交。”

    秦川拿回竹竿,没有起身。他将昨夜留下的水线向外延长,又点了点腐木两侧。

    “清开那三根埋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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