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工汉子憋不住气,猛地蹬水浮了上去,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行!网里全是碎贝壳,钝刀切不开!”

    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岸上顶木的汉子大喊:“顶不住了!横闩又裂了三寸!”

    村东领头人浮出水面,脸色铁青:“秦川呢?让他上来,弃闸!保人要紧!”

    林秋月眼中寒意彻骨,竹片横在胸前:“谁都不准退。”

    她盯着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水面,一字一顿:“秦川没露头,谁敢抽身,我当场削了他的名字。”

    水底深处。

    秦川并未盲目用刀割网。

    他整个人贴在石壁死角,避开主水流的冲刷,双手顺着铁栅的走势摸到了底座。

    那里积存了厚厚一层板结的海泥。

    他的短耙深深插进泥层,摸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生铁环。

    那不是防鱼的栅栏。

    那是旧时用来起吊整个石槽挡板的“倒龙锁”!

    前人根本不是清不了槽,而是在撤走之前,故意将这道铁栅砸断,卡死了锁孔,让后人无法轻易开启退水暗槽。

    秦川眼神一冷。

    他没有去割网,反手将短耙的精铁齿狠狠楔进了生铁环与石壁的缝隙之中。

    随即,他双腿蹬住卡槽两侧的天然凹陷,借着水流涌进来的推力,用整个背脊的力量,猛地往后一拧!

    “崩!”

    水底传来一声极为沉闷的金属崩裂声。

    铁环连带着周围早已风化的石灰层被硬生生撬碎,生铁断栅失去了一侧的支撑点,整排往斜下方坍塌。

    原本绷得笔直的腐烂渔网骤然一松!

    同一瞬间,秦川翻身而起,手中的剔骨短刀顺着松弛的网线核心,贴着被撬开的豁口狠狠一划!

    “哧!”

    失去拉力的粗麻网绳瞬间四散崩裂!

    那根卡在当中的直料在狂暴的水流挤压下,终于偏离了横闩,呼啸着从新门的齿缝边缘滑脱,顺着内槽一路翻滚出去!

    轰隆!

    窄槽内原本积聚的死水猛地找到了宣泄口,如同被抽掉了底板的木桶,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落!

    秦川借着水流回旋的力道,双脚在石壁上一点,哗啦一声冲破水面。

    满脸是水,黑发黏在额前,左手短耙上挂着半截黑沉沉、布满锈迹的铁锁链。

    水位迅速退到了低水痕之下。

    下横闩上的裂缝停住了蔓延,新门上的十二支木齿稳稳钉在水槽口,水声顺畅地化作细流,门板彻底立住了。

    四周安静下来。

    少工汉子还泡在水里,抹了把脸,看着秦川手里的断铁锁,嘴巴半天合不拢:“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村东领头人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截铁链,脸色大变。

    岸上顶门的几个人瘫坐在地上,汗水混着海水把衣衫浸得透湿,却无一人出声。

    秦川抹去眼前的泥水,踩着退下去的浅水一步步走上石坡。

    他将那截生铁锁链“当啷”一声扔在林秋月的旧门板前。

    铁锈崩裂,露出底下暗青色的底子,上面赫然嵌着半个早已模糊的官印刻痕。

    秦川看向村东领头人,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这不是野闸。”

    “石槽底下压着的,是三十年前被封死的海官引水口。”

    村东领头人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林秋月手中的刻刀停在最后一道深痕上。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落在那扇刚刚抵挡住外海潮水的五尺新闸上,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看来,咱们分的不止是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