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料账结清。”林秋月声音干脆,“再加两道守门半工,折了五斤泥鳅鱼。拿着东西,走你们的路。”

    村东汉子们接过沉甸甸的麻袋,原本脸上的怨气散了大半。有鱼拿,又不用担风险,总比空手强。

    潮水彻底退下石槽,水面降到了底限,露出深处的石基。

    秦川弯腰查看被撬开的生铁倒龙锁。

    在浑浊残水之下,原本被烂网死死封住的退水槽底,竟然整齐排列着打磨平整的花岗岩滑道。滑道直通内侧被泥沙半掩的黑洞,那是一条三十年没人踏足过的旧盐道暗渠。

    外海潮水倒灌时,深水鱼顺着引水道撞进来;退潮时滑道落差成网,暗渠深处连接着一口足有两亩见方的废弃回水塘。

    这里的存鱼量,比预想的还要多出十倍不止。

    “川哥。”

    少工汉子把一条活蹦乱跳的三斤重红斑鱼塞进自家的柳条篓,走过来帮秦川收拢浸透泥水的麻绳。

    他将刀插回腰带,低声说道:“往后下水开闸,叫我一声就行。村东队里的死工,老子不去了。”

    秦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回去把刀磨快些。”

    少工汉子咧了咧嘴,快步提着鱼篓跟上散去的人群。

    村东领头人走在最后,他站在石坡顶端,将手里一把生锈的旧錾子扔进石缝。

    “秦川,别高兴太早。”他回头阴恻恻扔下一句话,“后天就是外海的顶头大汛。你这新门立得住,底下那两根烂木暗桩,扛不住十尺拍岸浪。到时候漏了槽,龙王爷连你骨头一起收。”

    放完狠话,他带着人消失在咸草荒滩尽头。

    石坡上安静下来,只有退潮的海水在闸门缝隙里吐着细泡。

    秦川坐在青石边缘,左手浸在海水里冲洗。伤口被咸水咬得泛白,翻卷的皮肉混着泥沙,肿起老高。

    林秋月解下腰间的柴刀,随手搁在门板上。

    她取下头上的旧蓝布帕子,咬住布角撕成几根整齐的细布条。

    她走到秦川身侧蹲下,抓起他的左手腕,按在竹筐沿上。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塞了木塞的陶土小罐,拔开塞子,将灰白色的海螵蛸粉厚厚撒在血肉模糊的创口处。

    药粉咬住皮肉,秦川的指节抽动了一下。

    林秋月扯紧细布条,动作极快地缠上他的手掌,两端勒紧,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她拍掉手上的药粉,目光落在石槽深处那排整齐的滑道石基上。

    旧门板上刻满工分的竹片沾着鱼鳞,边上码着三条刚刚挑出来的宽背大黑鲷,鱼尾拍打着硬木,啪啪作响。

    林秋月把柴刀重新插回腰间,抬眼看着空荡荡的退水暗槽:

    “后天的顶头大汛,咱们得把这口海仓的底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