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接过起子,没回话。

    海哥还想叫徒弟留下说清领料的事,师傅指了指船。

    “时辰已经报过。要补哪句,等他把这边扶好。”

    ——

    找阿六的人回来,住处没人。

    孟干部刚要问下一处,一个推板车的脚夫在仓边喊海哥。

    “昨日的钱,今天总该结了。”

    “晚些来。”

    脚夫把车放下。他还得赶下一趟,再跑就多误半天。

    “按车算的,没按天等。”

    他掏出记工纸。

    海哥伸手,他先递给孟干部。

    “两箱新料一趟,旧件两趟。别给我并成收废铁。”

    ——

    秦川请他先说路线,不让旁人补。

    “仓里两箱封好的,拉到外湾接驳。再到修船处收旧件,送内二空棚。”

    “新料去过修船处没有?”

    “没有。先往外湾,空车回来才收旧的。”

    他只认封箱和车数,箱内是什么,说不出。

    保管员拿仓口箱号给他看,他点出两只,其中一只正列在那张全新轴承残联上。

    海哥说:“调料也要转运。”

    秦川请记录员把两条路线分别写下。

    “接驳谁收的,另核。别写成送过修船处。”

    ——

    王胖子叫人取钱。

    “核清的订金先退足,运输差错再追。原订货条交回,免得重复领。”

    几个船主挪过去,许文静拿出白纸准备记退款。

    王胖子没接白纸,指着两户。

    “先把你们原条拿来。”

    秦川按住一个正要递条的手。他要让人拿到钱,也得留下尚未履行的凭据。

    “退款另写。原条记退多少,剩什么,不能换成全部结清。”

    那户把条子收回来。

    “我钱退了,拆掉的座还没装呢。”

    ——

    王胖子又催另一户。

    许文静请两人将条子放到一起。别的纸他不催,只催这两张,她得先核清缘故。

    正面规格不同,背面却抄着同一个出仓联号。

    “这号是谁添的?”

    保管员看过,去取当天存根。他原想把自己经手的写清,到这里,光凭册上那几行已经交代不完。

    他翻出一页,没往前递。

    孟干部请他放平。

    ——

    存根列着六箱新配件,收货处写的是“外湾转交”。

    下面附着分户配料表,几家的船号、规格都在,却是后来添的。边上的日期,也比出仓晚。

    许文静将两张订货条压在旁边。

    “先出六箱,后分到各户名下。谁添的表?”

    保管员摇头。

    “送来时已经夹上了。”

    师傅拿着尺从船边回来,听完只问:

    “那催我签领料的时候,箱子还在不在仓里?”

    ——

    脚夫探头看了一眼存根。

    “这两箱还没装走。”

    海哥叫他先去吃饭。

    “吃完也得拉。接货的叫我午后去,搬上驳船另给钱。”

    秦川问他认什么。

    脚夫指住箱号。

    “这两个。昨日那船没地方,留在外湾棚边。”

    秦川请孟干部留下原联,自己叫住周老木匠。

    不能只拿这张表去问,得赶在人接走前把箱号核住。

    他转向湾口,那段岸边已靠上一条小驳船。

    脚夫把记工纸折好,正要推车,又停下来。

    “来了。昨日叫我卸箱的,就是船头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