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主蹲下,翻过木牌,又摸了套座上的记号。

    “这只我的。别的没认。”

    棚工说:“阿六叫凑一批,省得分开过秤。”

    许文静请他拿装运单。

    六个船号仍在,下面填着“旧件齐收”。尚未交船那户,也收了一件联轴器。

    ——

    海哥说同规格旧件替个数,都是退料。

    秦川把笔放在单边。

    “替了谁的,写谁的。棚里的废件,不能证明别人的船修完了。”

    管事拿过单子。

    “这上头怎么还有船号?”

    “账上要用。”海哥说。

    管事原想废铁交出去,省得占地方。如今签下名字,六户的事都得来问他。

    他将签收栏推回去。

    “我的机器退什么,就写什么。这张我不签。”

    棚工把车把放下,去找另一张空纸。

    ——

    找阿六的人还没回来。

    修机师傅却等不住。

    “催我傍晚试机,剩两箱今晚跟机器走。现在又不让动,误了算谁的?”

    王胖子说未开箱的先还,机器上的两套另买补给船主。

    “设备去哪儿,就别问了。”

    船主看向秦川。

    秦川没替他们答应,只请王胖子拿纸。

    “规格、期限、谁经手,买料钱从哪儿出,写清。”

    他又请孟干部将退回数另列。

    两箱还回去,外卖的款和假退料也不能销掉。否则船主拿到几件货,剩下的还得自己追。

    ——

    王胖子接过笔,先问师傅规格。

    船主把原条放到他手边。

    “照这个。别再问我的手有多粗。”

    师傅正要报数,修机师傅掀开帆布,指着传动处。

    “我照用料纸装的,没有多用。”

    周老木匠却绕到卷筒旁,蹲下看旧制动架,又摸过底座固定孔。

    “这套从船上拆的?”

    “送来就这样。”

    “负载试过没有?”

    “空转过。买主要拉重物,晚上上船试。”

    周老木匠叫徒弟退开。

    “没负载试过,别站绳路上。”

    徒弟收起尺,连旁边的起子也拿走了。

    ——

    秦川没让人继续围着卷筒。

    料数尚能当场点,机器一开,伤了人又多一笔。他请修机师傅先停试,转问管事哪条船来接。

    管事从柜里抽出便条。

    “我只负责交货。船认岸边的吊装记号,不认棚名。”

    正面没写船号。

    背面留了一行:不要从正面旧码头出,涨水后走里湾石埠。

    周老木匠看完,指向棚后封板。

    “里湾跟这儿隔着旧墙,车怎么过?”

    棚工正拿空纸回来。

    “早开了。后头一直有人走。”

    ——

    秦川把便条交给孟干部,没去催王胖子写完那张补料纸。

    他得先看机器从哪儿运走。

    周老木匠跟到棚后,拨开封板下沿。两道重轮车痕经过新垫的碎砖,往里湾石埠去。

    板后能走车,并不是几个人挤着过的小口子。

    秦川蹲下看过,起身叫管事来认路。

    管事还没到,后头有人喊:

    “把板卸了!接机器的船进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