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问底下藏了什么,先问哪件先干。

    棚工接道:“前一副送来,他叮嘱不能割,要留着量。拆好腾地方,另一副才进棚。”

    周老木匠看过槽口。

    “只能说要挪架子,空出干活的位置。底下什么,另核。”

    他叫搬工把滑车放回平地。

    “没量深浅,没查墙根,别试。工钱还没拿,先叫人来捞你,不划算。”

    ——

    前湾送回条的人到了。

    林秋月托他带话,镇上买的配件已有一户装妥,试机合格;鱼款按各户过秤数结,两包钱没混。

    缺料船主接过回条,核了领料数。

    “能出海的先走。我的缺料和旧件,给我留着。”

    他没再提拆机器。

    秦川请送信人回去说,晚鱼照收,不必等这边。

    查料是为了让船出去,不能查到鱼也没人收。

    那人应下,又站到木匠身边,等他捎话。

    ——

    阿六见没人肯动滑车,翻起布袋。

    “又不是我私自找的。去年就请人看过,领工条都在。”

    王胖子说:“眼前的还没说清,翻去年的干什么?”

    “你要凭据,我拿了又不算?”

    阿六从夹层抽出油纸包,解开一张工钱存条。

    上面记了两名出海人,一人名下画着领款押记。

    许文静念到胡大海,停下笔。

    秦川把纸转正。

    岳父的名字在上头。他没急着说不对,先让阿六读日期。

    阿六报了日子,又点了点押记。

    “钱领了的。”

    秦川没碰那个押记。单凭一道手画的记号,认不出是谁领的,也认不出谁去过。

    “哪天看的地方,哪天领的钱?”

    “同一天。”

    ——

    孟干部把两项分开记,请老船工说那几天能不能进里湾。

    送回条的人先接了话。

    “那天大海叔的船搁滩上换底板。我给他搬过木头,怎么出的海?”

    周老木匠拿过纸,看了日期。

    “我修的。第二天底板还没合。”

    王胖子说:“人也能搭别人的船。”

    秦川点头。

    “所以先问船,不替谁认,也不替谁抹。”

    他请送信人留下姓名,回去仍照常传话。

    孟干部把存条铺在垫板上,又请阿六说押记是谁当面画的。

    阿六用手压住油纸,没答。

    两名搬工往旁边挪了挪,滑车还放在原处。

    秦川不催。名字、船、人,得一项项核。先吵岳父有没有去,只会让这张纸剩下的字没人问。

    孟干部指着出海那栏。

    “当天究竟用了哪条船?”

    阿六看了一眼王胖子。

    “船不是胡大海的……可带我们认地方的人,报的就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