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喊,退货的事一并说清。”海哥往外走。

    秦川没拦,只问赵伙计:“你来退账,船上那个人也接了话?”

    “没有。他等接货,退账是掌柜临时改的。”

    秦川请孟干部派人陪赵伙计走岸上平路,只请验货人带旧验单来。

    “喊人归喊人,不能起货。”

    海哥停在门边。秦川要核的是去年的实话,不能先让两边把今晚的话说齐。

    ——

    王胖子拉过物资账。

    “先恢复欠款,把交清划掉,退回原处。”

    “欠款另列。去年凭什么销,今晚凭什么取,不能跟着擦掉。”

    孟干部让管事保留原页,旁注买家提出退账,尚未结清。

    管事落完笔才松手。账由他管,划掉容易,往后问原来写了什么,还是找他。

    海哥望着那笔欠款,没有再催。钱要还,去年的事也没少。

    ——

    秋月留下的原纸送到了。

    铺号下面写着外侧石埠,接货认收鱼船的灯,再问七三六。

    阿六指给孟干部看。

    “另一拨搬工就在这里等。装鱼不在这儿。”

    送纸的人说,秋月已通知各户明早的收鱼位置,陌生货不并筐,不代押记。

    秦川让他回去照常备货。

    全家的买卖不能跟着停。位置分清,对方也不能再借鱼船找人。

    ——

    赵伙计领回来的男人姓陶,替铺里看旧机器、估铜铁料。

    他没坐,先说:“我不欠站里的账。问话照原样记,别叫我认领整匣。”

    秦川把抵账原据递过去。

    陶师傅读到“内件照验单无误”,将纸放下。

    “我验过送来的东西,没验过水里的整匣。”

    赵伙计伸手又看一遍。掌柜肯垫钱,凭的正是这句话;回去少说半句,还得叫他跑。

    ——

    陶师傅拿出旧验单副份。

    两件方形铜套,有锈蚀,未试装。末尾写着“其余照实交验,另计”。

    瘦汉认了送样日期,又指着包样木板的记载。

    “我搬的就是这两件。铜套怎么用,我不懂。”

    秦川请许文静补记名称,保留他原先说的两块方铁。

    送样是什么,如今能核了。整匣有多少、其余是否完好,仍没人验过,不能替买家补齐。

    ——

    “办事图省事,验样写成验货。”王胖子说。

    许文静把两张纸分开。

    “这里写其余另验,那里写内件无误。不是少写一句。”

    陶师傅只认自己的副份与押记,不肯猜谁改过字。

    赵伙计请孟干部留下核对记录。

    “抵账凭据有出入,预支的钱不能按买家反悔扣。”

    他不催交货了。货没验全,先替掌柜认下反悔,回去又多一笔交代。

    ——

    秦川问样件从哪里取。

    “海哥送到镇上的,我没下水。”陶师傅说,“今晚倒有个下水人跟我同船。先取匣,我在岸上验。”

    海哥说:“你们不是一拨,别混算。”

    “船钱分着算,接活是你在一张桌上说的。”

    阿六将自己的出工纸推近些。

    取匣的人总算找到了。他只怕人家回来一句临时换工,又把水里的活记到自己名下。

    ——

    赵伙计想起,离船时,下水人正催船主往石埠挪,说误了水时要加钱。

    秦川问过老船工。湾口横流还没退稳,纸上定了时辰也不能下去。

    他请老船工陪孟干部去传停工的话。

    “不肯靠,就把话送到。不涉水,不攀船。”

    棚里这些纸还得有人守,不能追船去了,又让别人替岳父填一栏。

    前湾照常收鱼,盐仓湾不动,两边的钱和人都分开。

    ——

    周老木匠问陶师傅,铺里按什么价收。

    “按能用的旧铜套收,不能用再折铜料。整批得看数量、成色。”

    “不是称够分量就成?”

    “废铜也得看掺了什么。”

    秦川看向回填包。买家的货数要验,船体承托也没说清,唯独废铁早已按总重凑好。

    他把计重条与木托尺寸并放。照这套安排,匣子取走,原座仍有分量,盖子也能扣回去。

    ——

    孟干部回来时,老邵跟到了棚外,胶衣和绳具搁在自己脚边。

    他先向海哥讨白跑的钱,不肯摊工具。

    秦川说:“只核今晚接的活。东西你自己看,不准开工。”

    老邵问阿六领了多少,又问领的是哪段。

    阿六递出纸:“连没干的都写了,省得明天让我补干。”

    老邵看完才进门。他吃饭靠这些家什,工钱没拿到,工具不能再叫人收走。

    ——

    “拆扣、提匣一份钱,盖子里那件另算。别拿配扣的钱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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