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外,一栋被炸塌半边的楼顶上。

    杜哲趴在断裂的梁柱后面,九八式毛瑟的枪托抵着右肩,瞄准镜的十字线套在巷子里那堆炮弹上。

    镜片里,刘营长正猫着腰搬箱子。

    杜哲的食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

    他把毛瑟步枪收进背包,回头看了一眼西边。

    天际线被火光染成暗红色,炮声闷闷地滚过来,如天边的雷。

    他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只有那根断梁后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趴痕。

    ......

    大场阵地:

    守军连长赵铁柱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一把打空了弹匣的驳壳枪,面前的沙袋上搁着三颗手榴弹,盖板已经掀开了。

    他手底下还剩十七个人,子弹加起来不到两百发,对面鬼子正在重新集结。

    “连长,那堆瓦砾后面好像有东西。”哨兵趴在战壕沿上,指着身后右侧一栋塌了半截的民房。

    “看花眼了吧。”

    “不是,真有东西。”

    赵铁柱把驳壳枪往腰上一插,猫腰摸过去,瓦砾堆后面,码着十二个木箱,箱盖没钉死,虚掩着。

    捷克式轻机枪、还有压满的弹匣,还有几百颗木柄手榴弹。

    “老天爷开眼了。”

    他把枪挎上肩,搬起一箱弹匣就往回跑。

    ......

    浏河方向:

    “团长!那有东西!”

    “弟兄们!不撤了!”

    “会打炮的给老子过来!”

    “你们几个都给老子把马克沁架起来!”

    “狗日的,追啊,接着追啊!”

    ......

    苏州河南岸:

    “长官!真的有箱子!好多!”

    “水,枪、dàn • yào 、急救包、干粮,罐头。”

    “快,先给伤员吃。”

    ......

    其他方向:

    “连长,这么多机枪,咱们还撤不撤?”

    “撤啥撤,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给我狠狠地打。”

    马克沁开始怒吼,铜壳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抛壳口蹦出来,落在战壕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

    吴淞口,海军码头。

    凌晨三点,码头上的探照灯扫来扫去,光柱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扇形。

    停泊在港内的巡洋舰灯火管制,只有桅杆上的航行灯亮着。

    甲板上的值班水兵抱着步枪靠在栏杆上打盹。

    栈桥另一头,海军陆战队的岗哨看见一群陆军士兵从黑暗中跑出来。

    “站住!口令!”

    没人理他。

    跑在最前面的陆军士兵绑腿散了,拖着一条腿在跑。

    他身上缠满了九七式手榴弹,一根麻绳穿过二十几个插销,绳子的一头攥在手里。

    岗哨端起枪:“口令!再不站住开枪了!”

    那个陆军士兵没看他,径直冲上栈桥,朝着军舰方向跑。

    “天闹黑卡板载——”

    岗哨不知道这个陆军马鹿抽什么风,端起枪就打。

    三八大盖的枪声在码头上回荡,跑在最前面的陆军士兵中了两枪,踉跄了一下,继续往前冲。

    后面的陆军兵也冲上来了,几十个,全都缠着香瓜手雷,嘴里喊着同样的口号。

    岗哨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

    扫倒三个,剩下的还在跑,手榴弹的引信已经被拉掉了。

    最前面那个陆军兵冲到栈桥中段,离军舰还有三十米。

    他停下来,转过身,面朝追上来的海军陆战队岗哨,把手里攥着的绳子猛地一扯。

    嘭!

    嘭嘭!

    嘭嘭嘭嘭嘭嘭!

    远处,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后退,消失在几棵小树之间。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栈桥中段。

    紧接着,其他陆军的手榴弹也炸了。

    连环殉爆,栈桥从中断裂,木头碎片和断裂的缆绳一起飞进海里,再分不清哪是木,哪是别的什么。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码头上的物资堆,油桶被弹片击穿,柴油流了一地,被火星引燃,火沿着码头蔓延到岸边的三辆装甲车。

    装甲车的dàn • yào 殉爆了,轰轰轰——!

    三辆装甲车变成三个火球,把半个码头照得通亮。

    水兵从舱门里涌出来,端着枪冲上甲板。

    舰长冲进指挥室,看见码头上火光冲天,栈桥断了,装甲车在燃烧。

    “陆军的人?”舰长问。

    “报告舰长,是陆军的人干的,他们冲上栈桥自爆了!”

    舰长脸色大变。

    “陆军的人……炸海军的码头?”

    “是的,他们,他们还喊了万岁冲锋。”

    舰长抓起电话,拨通了陆军指挥部的线路。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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