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穿黑云寨(1/2)
1940年4月,晋西北。
煤车在一条土沟里颠了一下,杜哲从煤堆上翻下来,鞋底踩进干裂的河滩。
风裹着黄沙刮过来,打在脸上。
他抬手挡了挡,眯眼往四周看。
沟壑纵横,山梁光秃秃的,连根草都少见。
天是黄的,地也是黄的,远处几棵歪脖子树就像从土里伸出来的枯手。
杜哲拍了拍身上的煤灰,沿着河滩往南走。
河滩上全是龟裂的泥巴,裂缝能塞进手指。
有些裂缝里嵌着发白的螺壳,说明这里曾经有过水,但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他蹲下来,捏起一枚螺壳捏碎,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杜哲在这片荒塬上转了半个月,白天走,夜里干活。
每找到一条干涸的河滩,他就等到四下无人时,往河滩里灌矿泉水。
倒完一条,再找下一条,干涸的池子也灌,废弃的水渠也灌。
晋西北的地形像被老天爷用爪子挠过,沟一条套一条,塬一层叠一层。
杜哲每天要走几十里山路,像个孩子一样,对灌水事业乐此不疲。
这天夜里,他蹲在一处断崖边,往崖下的深沟灌水。
水流像一条瀑布,疑是银河落九天,人造的。
一个月后,杜哲在一个山坳里碰到一个放羊的老汉。
老汉手里攥着根鞭子,两只瘦骨嶙峋的羊在干草丛里拱来拱去,找能吃的东西。
杜哲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两块银元。
“老伯,打听个事。”
老汉看见银元,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接过去。
“你问。”
“这附近有没有土匪?”
老汉表情变得严肃,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有,黑云寨,就在北边那座山上。”他往北一指,“离这儿二十里地,山上几百号人,为首的叫谢宝庆。”
“抢不抢老百姓?”
“什么都抢。抢老百姓的粮,抢过路的商队,有时候也抢鬼子。鬼子来剿过几回,没打下来,山太陡了。”
杜哲点了点头。
“路怎么走?”
老汉又详细说了路径,说完又补了一句:“小伙子,别去,那山上的土匪shā • rén 可不眨眼嘞。”
杜哲:“嘿嘿,我也不眨眼!”
说完又从怀里摸出两条腊肉递给放羊老汉。
“谢了。”
老汉接过腊肉,还想说什么,杜哲已经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哎,可惜了,多俊的后生呀,十里八乡都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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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寨。
杜哲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端详着山上的寨子。
寨子建在半山腰,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路口修了木栅栏,堆了拒马,两个哨兵靠在栅栏上打瞌睡。
寨子里炊烟升起,有人影晃动,偶尔传来几声笑骂和枪响,可能是在练枪,也可能是在喝酒闹事。
杜哲的目光从寨子移到山路,又从山路移到悬崖。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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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山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杜哲从悬崖一侧往上攀。
崖壁几乎是垂直的,杜哲的手指嵌进石缝里,比壁虎还快还灵活地往上爬。
几百米的悬崖,他爬了不到一分钟。
要不是不想弄出动静,还能更快。
翻上崖顶,寨子就在眼前。
最近的一间屋子里亮着油灯,几个土匪围着桌子喝酒赌钱,铜板拍在桌上叮当响。
另一头有人靠在墙根打鼾,枪搁在腿上。
一道暗影飘过,最先死的是哨兵。
暗影一只手捂住哨兵的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脖子,往侧面一拧。
“啪!”
哨兵软下去,杜哲把他轻轻搁在地上,摘下他身上的步枪,靠在墙边。
第二个哨兵在十步外,被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道,送与同伙相聚。
杜哲把两具尸体提溜到墙根,用布盖住。
很快,外围的哨兵被全部清理干净。
谢宝庆的屋子在最后面,比其他屋子大一圈,门口挂着棉帘子。
杜哲掀开帘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谢宝庆正躺在炕上抽烟,身边搁着一把驳壳枪,炕桌上摆着半只烧鸡和一壶酒。
听见脚步声,谢宝庆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人走进来,浑身是土,手掌上有血。
谢宝庆的手往炕上的驳壳枪伸。
杜哲比他快,一步跨到炕边,一只手按住谢宝庆伸向枪的手并扭断,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把他从炕上提起来。
谢宝庆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嘴张着发不出声。
“谢宝庆?”
谢宝庆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拼命点头。
“你手下有多少人?”
谢宝庆喉咙被掐着,只能用手指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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