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像两口枯井。可井底有火在烧。
她说:“没了。”
那一个字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咚的一声,然后是无尽的回音,在屋里荡来荡去。
雷老虎站在原地没动。半天,他忽然转身,一脚踹翻了凳子,冲出门去,在院里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像一块被雷劈开的木头。
苏春棠没有看他。
她低头把平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把他的小手放进被子里——那只手已经凉了,白得像玉,像一块没有雕琢过的石头。她俯下身,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的皮肤是凉的,像碰在冬天的井台上。
大夫后来来了,看了看,说是先天不足,心肺没长全,能活两天,已是奇迹。
雷老虎不信。他红着眼睛瞪苏春棠,扬起手——被雷母死死拦住:“娃刚走!你就打媳妇?!”
雷老虎的手放下了。他摔门出去,去了永兴场,三天没回家。
平安埋在雷家后山的一棵小松树下。
没有坟,没有碑,只有一小堆新土,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苏春棠蹲在那堆新土旁边,蹲了一下午。
她蹲到天快黑才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没站稳。
走下坡的时候,她的脸上是干的。
但她心里最后一点柔软的东西,跟着那堆小小的土,一起埋进了土里。从今往后,这具身子里剩下的,只有账,和记账的那本簿子。
她不知道的是,她还没走进院门,村里那些婆娘的嘴,已经动起来了——
“听说了没?雷老虎家的娃,两天就没了……”
“我就说嘛,她那个妈,当年怀她的时候,梦见一只白老虎钻进肚子里……”
“白虎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