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的灯底下,她踩完一条线,停下来,低头去换梭芯。手指翻飞,头埋得很低,颈子弯成一道瘦瘦的弧。
龙青九在街对面站着,把这个画面死死刻进眼睛里。
她活着。在省城立住了。有自己的手艺,有自己的灯。比跟着他的任何一天,都体面。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墙根的阴影里。
香香,他隔着一条街,在心里说,我看见你了。看见你过得立得住,我就放心了。你莫怪我不过来——我如今这副样子,没脸进你那扇门。你等我。这一回不是跟谁立的约,是我跟自家立的:挣不够钱,洗不白你背上的名声,我龙青九,不见你。
他最后看了那扇门一眼,转身,走进省城正月的人流里。
一条槐树街,隔着一块玻璃,因为钱不够,因为名声脏不起,把两个人隔在了各自的世界里。
这一隔,就错过了。再想见,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