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承璋就明白阿婵跟着太子,享受过被人捧着的滋味,起了反意。

    他嘿嘿冷笑,“还真被猜中了,若本王不来见你一面,那胭脂恐怕你舍不得用吧。”

    “杏花巷第五间宅子,四羊街的汤面馆,文林书院,美芸锦织局,都有人看着呢。”

    阿婵顿时脸色雪白,这是她的家人所在之处。

    有还在读书的侄子们,有找到差事的嫂嫂,有爷娘,有哥哥弟弟妹妹。

    她惊恐地瑟瑟发抖,含着眼泪看承璋。

    承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呀,心思这般活络,一心攀附权贵,开始想着用美色勾引我,后面搭上我皇兄,以为可以逃脱我的控制?”

    “此时此刻,我掐死你,你看皇兄会不会为你掉一滴泪。”

    “他是蠢,可他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都来得容易,他不会在乎你。”

    承璋生着薄茧的手握住阿婵的脖颈,慢慢收紧,口中道,“你的确美,可美人儿再拔尖,年年都有,你还没老,新的又来了,并不稀罕,你懂了吗?”

    阿婵眼中的惊惧化为眼泪流出来,承璋笑得畅快,“这么说吧,龙座稀罕吧?太子与我也都有份想一想,你一个只有色相的东西,敢肖想背叛我,真是又美又蠢。”

    眼见阿婵的脸涨得通红,承璋突然松开手,拍拍手,仿佛要拍掉手上的脏东西。

    “冬至宴按我说的做,我保你活命。”

    阿婵腿一软,瘫坐在满是灰尘野草的地上。

    承璋却背着手,走远了。

    ……

    阿婵回了东宫,她独自居住于南侧一处偏殿内。

    殿上挂着的金字匾上书:珠玉满堂。

    一进屋,小宫女便道,“姑娘怎么才回来?方才尚衣局的姑姑亲自送了裙子来,竟是良媛服制呢。”

    “你出去吧。”阿婵吩咐一声,自己走入内室,床上摆着石榴红金线织就的鸳鸯裙。

    她和太子说过自己喜欢石榴红色,太子便记住了。

    太子待她很温柔,她自从水灾遇到太子,便如做了场绮梦。

    梦里全是她素日想要的。

    殿外倏尔风声大作,枯草朽木摇摆有偃折之态,阿婵的泪一滴滴落在新裙上,洇出一片深红。

    她的梦要醒了吗?

    回顾从前的日子,昔日的姐妹,才不过一年时光,却如经了一世。

    她知道阿若受贵妃之意,侍奉帝王,因为少言并没得宠。

    但却怀上了孩子,因不受宠反而平安保下了胎儿。

    转年到春天,便可以产下孩子。

    再回想自己,这些日子,烈火烹油般,太子的宠爱摆在明面上,东宫也有几个女人,人人奉承她。

    太子妃也不曾为难于她。

    她曾以为是因为太子庇护,如今想来恐怕是太子妃早料到她的结局不会好到哪里。

    她抬起头,头上压着太子妃、太子、岐王、贵妃……

    自以为万人之上,可之上还有更高之处。

    她依旧是奴,上头有许多主子。

    美色换钱容易,却换不来权力。

    低下头,下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她的确得偿所愿,处于万人之上的位置。

    她的母亲父亲,都需要她。

    阿婵眨眨眼,出东宫,去瞧了昔日好姐妹阿若。

    远远看到皇帝的銮驾,她躲开,眼见阿若走到门口迎驾。

    阿若面上带着淡而恬然的笑意,肚子高高隆起,一只手扶在肚子上,一只手被皇上牵住。

    这一幕深深刺痛阿婵。

    她不喜欢皇帝比自己年长太多,她喜欢风流少年。

    可又贪慕皇上能给的现世安稳。

    阿若还年轻,得不到独宠,也不会招皇上厌弃吧?

    不知她腹中怀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阿婵叹口气,回头落寞地向着来时路走。

    回到殿内,咬咬牙,她别无选择,当初选了承璋,答应为承璋做事,便只能做了。

    ……

    承霁高烧退了,可依旧虚弱。

    那日母亲召他过去,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母亲问他,“承璋有没有单独见你,对你说过什么?”

    “不曾,不过这些日子皇兄的确时常见我,待我极亲切。”

    丽妃变了脸,又问他,“可有嘱咐你冬至宴一定要参加。”

    “那倒有过,说要介绍大世族的公子同我相识。”

    丽妃抓住儿子的手,“你与娘亲相依为命,娘亲费尽心机才将你养大,这宫中的阴谋防不胜防,孩子,你可信娘亲?”

    “我信。”承霁经历过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娘在关键时刻救的他。

    他磕磕绊绊长大,并非无知少年。

    “你信娘,今天晚上回殿,用冷水泡澡,直到生病。”

    “以小灾挡大难,也算值得了。”

    承霁点头答应,照着丽妃说的,果然得上寒症。

    此症来势汹汹,不止太医来了,承璋也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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