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也格外纵容女儿,哪怕前几日失去味觉,心里压着事,也从来没在孩子面前露过半分负面情绪,永远温柔耐心地陪着她玩闹,给她读绘本,拼积木,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怀里的小姑娘。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念念揪着爸爸的衣领,奶声奶气地问,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念念想槐香小馆的小包子了,还想大师伯卤的牛肉。”
江霖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很快就回家了,乖。等下我们坐飞机,咻一下,就回到蓉城了。”
“哇!坐飞机!”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小手欢呼起来,惹得在场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原本有些沉重的离别氛围,瞬间被孩子的笑声冲淡了不少。
徒弟杨川背着自己的厨工包,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眉眼间比来林城的时候,多了几分沉稳与厚重。这场林城之行,他亲眼见证了师傅在传承宴上的巅峰手艺,经历了师傅被暗算的fēng • bō ,也看清了厨界的人心险恶,更懂得了师傅常说的“学厨先修德,做菜先做人”这句话的真正分量。少年人的稚气被磨去了不少,心里只剩下对厨道的敬畏,对师门的忠诚。
大师兄陈敬东刚检查完所有行李,确认没有遗漏物品,走过来对着谢明志和李正德躬身道:“师傅,师伯,行李都收拾妥当了,车子也约好了,再过四十分钟出发去机场,时间刚好。”
谢明志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客房里温馨的氛围。
是江霖的手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屏幕亮着,来电备注赫然是——林城刑侦大队办案民警。
一瞬间,客房里所有的喧闹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几分诧异。案件早已尘埃落定,周磊人赃并获,羁押在看守所,所有审讯流程都已走完,按理来说,警方不会再无故联系。
一丝莫名的预感,悄然萦绕在众人心头。
江霖把怀里的念念轻轻递给身边的刘心玥,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平稳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您好,我是江霖。”
电话那头,办案民警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严肃又平缓,道出了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请求,瞬间打破了所有人既定的返程计划。
“江霖先生,您好,非常抱歉打扰您的返程行程。”
“嫌疑人周磊目前已被依法羁押在看守所,对其串通后厨人员、蓄意投放味觉抑制剂、恶意报复伤害您的全部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证据链完整无缺,案件近日就会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但是,周磊在羁押期间,情绪一直极度低迷,拒绝配合看守所的日常管理,整日沉默不语,不与人交流,唯一反复向我们提出的诉求,就是想要见您最后一面。”
江霖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说话,静静听着下文。
民警继续说道:“我们跟他反复沟通确认过,他明确表示,没有任何报复、寻衅滋事的意图,也不会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全程愿意接受我们警方的全程监督、实时监控和隔离防护。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想和您进行一场纯粹的厨艺比试,不比热菜宴席,不比味型创新,不比任何花哨的烹饪技法,只比厨师入门最基础、最核心、最考验日积月累硬功夫的——刀工。”
“据他交代,从四年前的特二级厨师证考核,到这次的小河帮传承宴,他跟您较量了无数次,次次都以落败告终,心里始终憋着一股不甘,固执地认为之前的落败,是菜式限制、赛场规则、食材优劣等外部因素影响了结果。”
“唯有刀工,是实打实的手上苦功,没有捷径可走,没有取巧的余地,是每一个川菜厨师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想借这最后一场刀工对决,跟您彻底了断这么多年的恩怨执念。他说,比试结束,无论输赢,他都会彻底放下所有纠葛,安心伏法,接受一切法律制裁,从此终生不再触碰厨刀,彻底退出川菜行业。”
“我们经过多方考量,也评估了现场的安全风险,已经提前做好了万全的防护准备,专门腾出了dú • lì 的监管房间,全程多名民警现场监督,无死角监控录像,绝对保证您的人身安全,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所以,江霖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赴约,完成他这最后一个执念?”
长长的一番叙述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安静,等待着江霖的答复。而整个客房里,也彻底陷入了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不等江霖开口,谢明志第一个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对着电话那头,也对着江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不准去!”
“周磊那小子,心术不正,偏激狭隘,一辈子都活在嫉妒和胜负欲里,如今穷途末路,身陷囹圄,谁也不知道他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谢明志的声音带着怒气,胸口微微起伏,“输赢早就定了,他自己作恶多端,咎由自取,我们没必要去满足他这点无聊的执念!恩怨早已两清,我们安安生生回蓉城,过我们的日子,才是正道!”
“小师弟,师傅说得对,咱们不能去。”大师兄陈敬东立刻上前一步,满脸都是担忧,“咱们机票都订好了,马上就要出发去机场了,这一去一来,万一耽误了航班不说,谁知道周磊会不会狗急跳墙,借着比试的由头,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这种小人,不值得我们再为他浪费时间,更不值得你去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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