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我自己疼,轮不到别人说金贵不金贵。”江霖的语气硬了起来,“去不去我们自己商量,您别管了。”
“哎你——”
奶奶还想说什么,江霖直接挂了电话。
他站在廊下,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晚风卷着槐树的叶子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可他胸口还是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其实早就该习惯了。从小到大,家里的事永远是姑姑家的重要,弟弟的工作、姑姑家的房子、堂妹的学费,哪一样都比他的事要紧。现在到了下一代,还是这样。别人家孩子的生日是大喜事,他的念念受了委屈,就是“小孩子闹脾气”。
“怎么了?奶奶打来的?”心玥看他脸色不对,走过来轻声问。
江霖点点头,扯了扯嘴角,把奶奶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娇气”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颤,“你听听,这说的叫什么话。念念那段时间什么样,咱们都知道。她一句安慰没有,倒先怪我们把孩子惯坏了。别人家孩子三岁生日是天大的事,我们带孩子出来散心就是瞎逛。”
他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我就知道,他们心里永远都是别人的事重要。以前是我,现在是念念。我们娘俩在他们眼里,怎么都比不上人家家里的金疙瘩。”
心玥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她能理解他的火气,也能理解奶奶的偏心。毕竟江霖从小就不受宠,连带她们娘俩也跟着不被重视。上次念念生日,爷爷奶奶连个电话都没有,更别说礼物了。这林尧家孩子过生日,倒上赶着催。
“其实也不奇怪。”心玥轻声说,“林尧她妈跟奶奶走得近,天天在打电话,自然帮着自家说话。再说林尧嫁得好,婆家有钱,家里人都想巴结着。”
她说着,也有点出神。
林尧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小学六年级同桌开始,两人就形影不离,一起玩,一起分享日记本,一起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那时候好得像一个人,连放学回家都要手牵手,走一路聊一路。林尧被高年级的男生欺负,是她冲上去把人推开,自己胳膊都擦破了;她考试没考好哭鼻子,是林尧陪她在操场坐了一晚上,把自己的零食都给她。
那时候她们约定,以后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在一个城市工作,结婚了当对方的伴娘,孩子要认对方当干妈。
可是什么时候慢慢变了呢?
大概是从林尧大专毕业,家里托人介绍了个做生意的男人开始吧。那男人比她大五岁,家里开建材厂,条件特别好。林尧嫁过去之后,就慢慢不上班了,当起了全职太太,朋友圈慢慢变成了名牌包、贵妇下午茶、进口早教班。她们聊天的话题越来越少,她跟林尧说饭馆里的事,说念念的趣事,林尧跟她说奢侈品新款,说哪个幼儿园学费贵。渐渐的,聊天就越来越少了,逢年过节才发个祝福,连点赞都少了。
上次念念在幼儿园被排挤,她心里难受,跟林尧吐槽了两句。林尧就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小孩都这样,你多给老师送点礼就好了”,还说“我家儿子以后要上私立国际园,不会有这种事”。那时候她看着屏幕,心里凉了半截,也就没再往下说了。
从那之后,两人就更没什么联系了。
说起来,也挺唏嘘的。曾经以为会当一辈子的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
“其实我都想到了,她肯定不会站在咱们这边想。”心玥苦笑了一下,“人家现在日子过得好,圈子不一样了,哪能体会咱们这点烦心事。”
江霖冷哼了一声:“体会不到就算了,还跟着瞎掺和。什么生日酒,说白了不就是摆排场收份子钱么。咱们不去,还省了份子钱。”
他是真不想去。一来是气奶奶的态度,二来也是心疼念念。好不容易孩子心情好点了,回去一折腾,再想起幼儿园的事,又该难受了。再说了,他跟林尧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心玥跟她也淡了,没必要为了个面子,折腾一家三口跑回去。
“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呀?”
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兵马俑,仰着小脸看他们,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懵懂。她刚才好像听到了“幼儿园”三个字,心里有点慌慌的。
“没什么,宝贝。”江霖立刻收起脸上的厉色,蹲下来冲女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爸爸跟妈妈说,咱们明天接着去玩,去看大山,好不好?”
念念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小心翼翼:“不回幼儿园吗?”
这句话问得江霖心里一酸。
才三岁多的孩子,本该没心没肺的,就因为那点糟心事,变得这么敏感。他赶紧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语气放得特别柔:“不回,咱们再玩好久好久。幼儿园不着急,什么时候念念想回去了,咱们再回去。”
“真的?”念念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江霖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
心玥站在旁边,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也酸酸的。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心里一阵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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