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告诉他战船与炮火。

    不能告诉他被强行打开的国门。

    也不能告诉他那之后持续了多少年的屈辱与阵痛。

    她只能说:

    “宁可现在严一些。”

    “也别等成了祸患再补救。”

    永琪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儿臣明白。”

    他停了停,又道:

    “儿臣会命沿海督抚严查。”

    “相关商路也会重新梳理。”

    知意满意了。

    这就是她喜欢跟永琪说话的原因。

    听得进去。

    还能自己往下想。

    不像某些人——

    知意默默把弘历从脑子里划过去。

    人都没了。

    不骂了。

    永琪即位以后,很快借太上皇晚年的教训再次收紧禁令。

    宫中严禁滥用。

    民间严查私售与聚众吸食。

    港口、商路加强查验。

    地方官若纵容走私,也要追责。

    事情当然不可能一朝一夕彻底解决。

    利益摆在那里,总有人铤而走险。

    可至少从这一朝开始,朝廷真正将其视为需要警惕的祸患,而不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外来药物。

    知意不知道这些改变究竟能走多远。

    历史从来不是改变一件事,后面的一切便会自动变好。

    她和知珩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关键地方推上一把。

    这一日,永琪处理完政务,又照例来了永寿宫。

    他如今做皇帝已经越来越有样子。

    刚登基时偶尔还会露出疲惫,如今已经学会把情绪压在朝堂之外。

    只是到了知意这里,多少还保留着几分从前五阿哥的样子。

    一坐下便叹气。

    “今日又有人上折子催儿臣广开选秀。”

    知意正在挑果子。

    “你想选吗?”

    “暂时不想。”

    “那就不选。”

    永琪无奈。

    “皇额娘说得轻松。”

    “你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

    永琪:“……”

    这种话听着非常有道理。

    可真做起来哪里这么简单。

    知意将一个橘子扔给他。

    “别学你皇阿玛。”

    永琪接住。

    “皇额娘,这句话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

    永琪低头剥橘子。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皇额娘,以后您有什么打算?”

    知意动作一顿。

    “以后?”

    “如今朝局已经稳了。”

    “您总说以前做皇后累,如今总算可以清闲。”

    知意看着面前已经真正长成帝王的永琪。

    忽然笑了一下。

    “当然是养老。”

    “吃好。”

    “睡好。”

    “少管事。”

    永琪也笑。

    “儿臣会让御膳房每日送您喜欢的。”

    “这句话记住。”

    知意立刻认真起来。

    “尤其是八宝鸭。”

    永琪:“……”

    前一刻还在聊国家大事。

    后一刻便落到八宝鸭。

    确实是皇额娘没错。

    知意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

    红墙。

    金瓦。

    宫门深深。

    她在这里待了太久。

    久到最初那个十五岁的瓜尔佳知意,已经像上辈子的人。

    永琪走到她身后。

    “皇额娘在看什么?”

    “看这座宫。”

    “看了几十年还没看够?”

    “所以才觉得该少看了。”

    永琪没听明白。

    知意也没有解释。

    系统的任务完成提示仍安静地停在那里。

    只要她愿意,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已经可以结束。

    但她和知珩还有最后一些东西要收尾。

    瓜尔佳氏。

    乌灵珠。

    海兰。

    永琪。

    这些都不是一声任务完成便能立刻割舍的名字。

    知意忽然问:

    “永琪。”

    “儿臣在。”

    “你觉得以后大清会怎么样?”

    永琪怔了一下。

    随后认真答道:

    “儿臣不知道。”

    这个回答倒让知意意外。

    永琪笑了笑。

    “天下这么大,谁敢说自己能看清几十年后的事?”

    “儿臣只能把眼前该做的事情做好。”

    “河工要修。”

    “赋税要查。”

    “贪官要治。”

    “边疆要稳。”

    “还有皇额娘说的福寿膏,也要管。”

    知意听着听着,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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