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顾城,一派烟火喧腾。

    方才一路上尽是风雪漫道、满目荒凉,一踏入城池,恍若跨入另一个世间。长街之上商铺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商旅摩肩接踵,各色方言吆喝此起彼伏。街边摊头摆满香料、皮裘、美玉,更有不少西域远道而来的奇珍,斑斓夺目。

    沈知意骑在马车左侧,脑袋跟着两侧摊贩来回打转,眼睛忙得应接不暇。

    “这地方也太热闹了。”

    车辕上的雷无桀一手攥住缰绳驾驭两匹夜北马,同样看得眼花缭乱。

    “比雷家堡周遭繁华太多!方才那摊子摆的是什么?看着像石头,香气却格外浓烈。”

    “不知道。”

    “那另一边那个呢?”

    “不认识。”

    二人对视一眼,完全不觉得认不出物件有什么不妥,又齐齐扭头盯住下一处摊位。

    车厢里的萧瑟终于被外面叽叽喳喳的动静扰得不耐,抬手掀开车帘。

    “三顾城本就是通商要隘,往前便是毕罗城。边境互通贸易,列国商贾云集于此,早年不过一座小小村落,往来客商多了,才成就如今这番光景。”

    雷无桀恍然大悟,手上缰绳倒是握得稳稳当当。

    沈知意点头附和,关注点却彻底跑偏:“那此地有钱人定然极多?”

    萧瑟隔着帘幔瞥她一眼:“数不胜数。”

    “美人庄呢?”

    “只多不少。”

    沈知意双目骤然发亮。

    沈知珩骑马落后她半个马身,将妹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已然透亮。

    昨夜听闻美人庄三个字,她惦记的哪里是什么美人,分明是白花花的钱财。身旁还跟着好奇心旺盛的雷无桀,两个凑到一处,保不准要生出什么事端。沈知珩暗自打定主意,务必看紧钱袋。

    事实证明,他的预判十分明智。

    美人庄雄踞三顾城最繁华的正街。众人尚未走近,丝竹管弦的靡靡乐声便穿过熙攘人潮飘来。雷无桀勒住夜北马,唐莲率先跳下,赶着装载黄金棺材的马车进入后院。他仔细查验车门锁扣与机关,确认毫无异动,又嘱托庄内可靠人手严守外围,才折返回来。沈知意兄妹也将坐骑妥善安置。

    庄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一辆比一辆华贵。往来宾客形形sè • sè ,既有中原富商大贾,亦有一眼便能分辨出异域打扮的豪客。

    安顿妥当,雷无桀仰头望着牌匾上“美人庄”三个大字,神色微妙。

    “这便是美人庄?”

    萧瑟拢紧身上狐裘,懒洋洋应了一声。

    雷无桀摩挲着下巴,欲言又止。

    沈知意一眼看穿他心思:“听名字,觉着此地不大正经?”

    雷无桀连连点头:“没错,我就是觉得这名字听着有点……”

    唐莲脚步猛地一顿,回头扫来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二位能不能少说两句。

    沈知意识趣闭紧嘴巴,雷无桀也赶忙收声。

    可才过短短三息,他又压着嗓子小声追问:“里面当真全是绝色美人?”

    沈知意同样压低声音回他:“进去看一看不就知晓。”

    唐莲额角突突直跳,心底不由得开始怀疑,答应让这二人一路同行到三顾城,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一行人迈步踏入美人庄大厅。

    雷无桀当场怔在原地。

    满堂灯火璀璨,绯红纱幔自高梁垂落,乐声婉转悠扬,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案几。华服女子穿梭席间,笑语嫣然。大厅另一侧排布着一张张赌桌,明珠宝石金银堆叠其上,仿佛只是寻常铜钱。

    沈知意也微微顿住脚步。她并非不曾见识富贵,上一世久居紫禁城,论奇珍瑰宝,皇宫自然胜过美人庄。可皇宫的富贵处处受礼制等级束缚,碗盏绸缎皆有规制。但这里全然不同,只剩两个字——烧钱。

    就见一名富商面不改色推出满满一盘明珠,转瞬便输得一干二净,当即吩咐侍从再端上一盘。

    沈知意沉默两息,转头唤道:“哥。”

    “嗯。”

    “这里赌局,竟不用银子?”

    沈知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往来多是巨贾豪商,习惯以明珠充当筹码。”

    方才还在看席间女子的雷无桀立刻转头:“一颗明珠能值多少银两?”

    萧瑟淡淡开口:“美人庄所用明珠皆是上等品相,单单一颗,便足够寻常百姓一家度日许久。”

    雷无桀倒吸一口凉气,再望向赌桌上成堆流转的明珠,眼神彻底变了:“那他们这一局,得输掉多少身家?”

    “这便是世人称它销金窟的缘由。”萧瑟语气云淡风轻。

    沈知意脚步不受控制,向着最近的赌桌挪了两步。

    第三步还未踏出,后领忽然被人轻轻一提。

    沈知意:“……”

    她回过头,正对上沈知珩面无表情的脸。

    “想去何处?”

    “就过去看一看。”

    “站在这里一样能看。”

    “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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