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没拦妹妹,只平静补了一句:“佛门论因果,也该先论一人自身的因果。罪与非罪,总不能只看父辈血脉,不看本人行事。”

    大觉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但他没再争辩。

    下一瞬,金色真气自他周身轰然爆开。僧袍鼓荡,皮肤一寸寸染上鎏金光泽,身形仿佛都在这一刻高大了几分。

    萧瑟眸光一沉:“金刚之体。”

    无心也彻底收了笑,神色郑重:“九龙门菩提心法,大觉竟然把金刚之体练成了。”

    雷无桀握紧杀怖剑:“比刚才的罗汉阵还厉害?”

    “不是一个层级。”

    无心话音刚落,大觉已抬起手掌。金光在掌间骤然凝聚,厚重得像整座山都压了过来。

    “大如来印。”

    话音落,巨掌已经迎面压下。

    无心身形一动,白衣瞬间掠出。

    轰——!

    金光在山门前炸开,碎石尘土同时卷起,迷了人眼。

    雷无桀下意识往前一步。沈知意的手也落到了扶光剑柄上。

    无心却在这一刻回头,朝她喊了一声:“知意。”

    沈知意动作一顿:“干嘛?”

    “这一架,让我自己来。”

    她眉头立刻皱起:“他下手可没打算留半分情面。”

    “我知道。”

    “你会受伤的。”

    “也知道。”

    无心看着她,声音难得的认真:“可罗刹堂也好,忘忧师父也好,大觉也好。这一关,总得我自己过。”

    沈知意看了他很久。

    这一路,他们能替无心挡追兵,能陪他赶路,能陪他送忘忧最后一程。可有些心结,确实不是旁人一剑劈开,就算解了。

    她慢慢松开剑柄。

    “行。”

    无心眉眼重新弯起来:“这么好说话?”

    “先别高兴太早。”沈知意指了指大觉,语气很硬,“你要是真扛不住,我一定出手。到时候你说什么都没用。”

    无心笑了:“好。”

    雷无桀立刻接话:“还有我!”

    萧瑟凉凉看他:“你先把自己顾好。”

    “我刚才只是没摸透阵法!”

    “所以飞得特别快?”

    “……”

    沈知意没忍住笑了一声。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气氛,被这两句扯松了一瞬。

    沈知珩从头到尾没表态。

    但他的视线,始终锁在大觉身上。

    妹妹答应暂时不插手,他便尊重无心的选择。

    前提只有一个——无心不能死。

    真到了生死一线,什么江湖规矩,什么个人因果,都得往后排。

    前方,大觉第二掌已经落下。

    这一次,无心没有退。

    白衣迎着金光而上,掌影变幻,罗刹堂秘术接连而出。

    可金刚之体本就以刚猛厚重见长,十数招过去,无心终于被一道掌力正面震退。鞋底擦过石阶,拉出两道深深的浅痕。他才站稳身形,唇角便溢出一线鲜红。

    沈知意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扶光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

    沈知珩听见了,低声道:“再等等。”

    沈知意咬了咬牙:“我知道。”

    无心要自己闯这关,她答应了。所以她等。

    但也只会等到生死线之前。

    真到了那一步——谁的高光时刻都没有命重要。

    前方,无心抬手擦掉唇边的血。指腹沾上一点鲜红,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不久前,忘忧最后留下的话。

    往前走。莫回头。

    他缓缓合掌,再抬眼时,眼底最后一点玩笑意味尽数散去。

    “大觉。”

    大觉周身金光再盛。

    无心却向前踏出一步。

    “你要废我的魔功。”

    “那便试试。”

    金色掌印第三次压下。

    白衣逆着金光而上。

    轰!

    山门前风声尽乱,飞沙走石。

    沈知意没有眨眼。

    雷无桀重新握紧杀怖剑,指节都泛了白。

    萧瑟目光沉沉。

    沈知珩的手,也第一次落到了星珩剑柄上。

    他们答应让无心自己打。

    可没人答应——要站在这里,看着他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