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懒得理他。

    百里东君已经将第三碗推到雷无桀面前。

    “第三杯,可敢喝?”

    雷无桀连犹豫都没有。

    “给我。”

    第三碗入腹的一瞬,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下一刻——

    轰!

    火灼之术彻底爆开。

    第一重桎梏,破。

    第二重,再破。

    第三重!

    灼热真气节节攀升,却没有半点走火入魔的混乱,反而顺畅得惊人。

    不是凭空拔高。

    这一路从雪落山庄走到雪月城,他见过月姬冥侯,闯过本相罗汉阵,见过无双御剑,也一次次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吃亏。

    挨的打没白挨,见的世面也没白见。

    他本就已经走到了门前。

    百里东君这三碗酒,只是替他把门一口气推开。

    片刻后,热浪终于慢慢收回体内。

    雷无桀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好像……变强了。”

    萧瑟淡淡道:“不是好像。”

    “你若自己一点点磨到这一层,至少还得三年。”

    雷无桀猛地抬头:“三年?”

    下一刻,他看酒坛的眼神彻底变了。

    “还有吗?”

    百里东君笑着又斟了一碗。

    雷无桀的眼睛瞬间亮了。

    百里东君却慢悠悠道:“第四杯,你喝了会死。”

    雷无桀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还是坚定地往前。

    “给我。”

    沈知意:“……”

    这人是真的不要命。

    可还没等雷无桀碰到酒碗,百里东君已经仰头把第四杯自己喝了。

    雷无桀一愣。

    百里东君放下空碗,笑得十分悠闲。

    “你醉了。”

    “我没——”

    咚。

    雷无桀额头直接磕在桌上。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沈知意:“……”

    萧瑟十分淡定地把自己的酒碗往旁边挪了一点,免得被他碰翻。

    百里东君笑道:“这才对。”

    沈知意看了看趴在桌上睡得毫无防备的雷无桀。

    “他明天还要闯十五层。”

    “睡一觉正好。”

    “不会明早起不来吧?”

    “那就是他的事了。”

    沈知意想了想。

    很有道理。

    反正不是她闯阁。

    她重新低下头。

    酒碗已经空了,可方才那阵风并没有真正散去。

    花也没有。

    雪与月同样还留在心底。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三年来,她的剑一直在往前走。

    越来越快。

    越来越轻。

    也越来越随心。

    她的剑意叫自在。

    什么是自在?

    从前她觉得答案很简单。

    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受束缚。

    不被规矩困住。

    这便叫自在。

    所以她的剑总是轻的。

    像风。

    像光。

    出剑随心。

    落剑也随心。

    可走到逍遥天境以后,那柄剑却停了很久。

    明明境界已经到了。

    明明只差一道门。

    她却始终说不清那扇门究竟在哪里。

    直到刚才。

    风过。

    花开。

    雪落。

    月照。

    她忽然想明白一件很简单的事。

    真正的自在,或许从来不是没有牵挂。

    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牵挂?

    她有哥哥。

    也有这一世才认识不久,却已经开始放在心上的朋友。

    会喜欢。

    会舍不得。

    会难过。

    会因为知道有些人将来会死,而想提前去救。

    若一定要什么都不在乎,才叫自在。

    那不是自在。

    那是空。

    真正的自在——

    应该是看过风,赏过花,淋过雪,也见过月。

    知道世间有离别,有遗憾,有许多不由人的事。

    可走完这些以后,仍旧知道自己下一步想往哪里走。

    不是无牵无挂。

    而是不被牵挂困死。

    不是没有过去。

    而是带着过去,仍能往前。

    沈知意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

    像是什么一直缠在剑尖上的细线,忽然断了。

    铮——

    扶光在鞘中骤然长鸣。

    声音清亮。

    整间酒肆都静了一瞬。

    百里东君眉梢轻轻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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