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看他片刻,忽然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有空去找寒衣。”

    沈知意瞬间抬头。

    萧瑟也挑了挑眉。

    知珩问:“二城主?”

    “嗯。”

    “问一剑。”

    百里东君喝了口酒,语气很随意。

    “她脾气不好。”

    “剑却很好。”

    “尤其适合你这种动手之前,恨不得先把前后十步都算明白的人。”

    沈知意“噗”地笑了。

    “前辈英明。”

    “我哥就是想太多。”

    知珩侧头:“你闭嘴。”

    沈知意:“哦。”

    嘴上答应。

    眼睛里的幸灾乐祸半点没少。

    百里东君继续道:“你的剑太稳。”

    “稳当然是好事。”

    “可若还想往前。”

    “有时候,偏偏需要一柄不等你算完就已经落到眼前的剑。”

    “寒衣的剑正合适。”

    沈知珩若有所思。

    几息之后,他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

    百里东君摆手:“算不上指点。”

    “我只是想看看。”

    他目光在星衡与扶光之间转了一圈。

    “清风前辈留下的两柄剑,最后能走到哪里。”

    沈知意立刻道:“肯定很远。”

    百里东君看她:“这么有信心?”

    “当然。”

    她拍了拍扶光。

    “我还要当剑仙。”

    趴在桌上的雷无桀忽然动了一下。

    “我也……要……”

    众人一起看过去。

    雷无桀眼睛根本没睁。

    说完翻了个脸,继续睡。

    酒肆安静两息。

    沈知意第一个笑倒。

    “他睡着都没忘。”

    萧瑟淡淡道:“脑子里东西少,记得牢。”

    雷无桀毫无反应。

    显然没听见。

    百里东君也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想当剑仙,不是什么坏事。”

    沈知意认真点头:“人总得有梦想。”

    她顿了一下,顺嘴道:“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百里东君:“咸鱼?”

    沈知意:“……”

    说快了。

    她面不改色:“一种毫无志向的鱼。”

    百里东君:“……”

    萧瑟端起酒碗,挡住了已经压不住的嘴角。

    夜越来越深。

    长街上的灯火却仍旧明亮。

    雷无桀趴在桌边睡了一觉,火灼三境反倒彻底稳下来。

    沈知意刚入大逍遥,身上的剑意也从最初的浮动一点点沉稳。

    只有她本人还时不时偷瞄哥哥手边那个被没收的酒碗。

    知珩终于忍无可忍。

    “别看了。”

    “等境界稳了再说。”

    沈知意眼睛瞬间亮了。

    “那就是以后还能喝?”

    沈知珩看她一眼。

    “……知道了。”

    她总算老实了一点。

    百里东君坐在对面,把兄妹二人的相处看在眼里。

    江湖几十年,他见过太多人为了一个“第一”争到反目,也见过同门之间因为一招一境生出隔阂。

    眼前这对兄妹却不太一样。

    妹妹先破境,哥哥是真的高兴;哥哥得人点拨,妹妹比本人还来劲。

    一个闹,一个管,偏偏谁都没想过要压过谁。

    百里东君将碗中最后一点酒饮尽,忽然道:“今夜就到这里吧。”

    沈知意还惦记着酒,闻言立刻抬头:“这么早?”

    “我明日不在雪月城。”

    萧瑟目光微动。

    百里东君指尖轻轻敲了敲酒坛,语气仍旧随意:“我这些年一直想酿一坛孟婆汤,喝一杯,忘前尘。”

    “可惜始终少最后一味酒引。”

    “所以我要去一趟海外仙山。”

    沈知意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变。

    海外仙山。

    莫衣。

    这两个词她当然熟得不能再熟。

    可这一次她牢牢记住了哥哥先前的提醒,只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字都没往外多说。

    雷无桀还趴在桌上睡得正沉,显然完全错过了这句足以牵出另一段江湖的消息。

    萧瑟却问:“什么时候走?”

    “今夜。”

    百里东君站起身,随手从柜后摸出一块木牌,朝萧瑟抛了过去。

    萧瑟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东归酒肆的牌子。

    “什么意思?”

    “这酒肆送你了。”

    萧瑟沉默了。

    沈知意的眼睛却一下亮得惊人。

    “白送?”

    百里东君被两人逗得笑了一声:“酒肆里的普通酒都归你。至于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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