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往叶若依住处跑得格外勤快。今日送精致糕点,明日捧新鲜果子,后天又掏出自己前世留存的胭脂,倒进素瓷小盒里,兴冲冲拉着叶若依一同试色。

    短短几日,二人熟络得仿佛相交多年的旧友。

    这一日,沈知意辞别叶若依,途经城中花市。

    百花会刚结束不久,各地运来的鲜花已经大半售罄,余下的花农正忙着收拾摊点。不少花盆枝叶凌乱,一看便是那日被剑气扫过之后,才重新修剪打理过。

    沈知意随手挑了一枝开得繁盛饱满的芍药,没走几步,脚步猛地顿住。

    她低头望着手中的芍药。

    百花会、雷无桀、月夕花晨。

    那日雷无桀情急之下使出月夕花晨,剑势失控,引得满城繁花如浪潮翻涌。彼时她只顾沉醉于叶若依剑舞的惊艳。

    再往前,登天阁之巅,李寒衣一剑月夕花晨,牵引整座雪月城的花瓣漫天飞舞,美得如同落了一场盛大花雨。

    还有原著剧情之中,她与赵玉真比剑,一剑唤来漫山灼灼桃花。

    沈知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

    等等。 从前她光顾着感叹招式绝美,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月夕花晨席卷而来的花瓣,并非剑气凭空幻化而出。 那都是实实在在,从枝头硬生生剥落下来的真花。

    它们原本好好长在枝头,花圃之中,桃、梨、杏树之上。

    沈知意站在街边,攥着手里那枝芍药,思绪越转越快。

    城里牡丹、芍药、茶花,花瓣被一剑卷空,直接就卖不出价钱。

    果园药田的情况就更为棘手。 花瓣脱落,并不代表果树就一定会减产,不少果树授粉之后本就会自然落花。 真正影响收成的,是剑势会不会连带着整朵花、花梗、嫩枝,甚至刚刚孕育出来的幼果一并震断挫伤。

    药田里那些需要开花结籽的药材也是同理。 仅仅卷走花瓣尚且无妨,若是花梗花蕊尽数折断,那损失就大了。

    那若是庄稼田地呢?

    想到这里,沈知意又连忙自我叫停。

    不至于想的这么夸张。 就算月夕花晨威力再强,也不可能一剑把方圆几十里的庄稼全部薅秃。

    可万一真的造成了损耗呢?

    沈知意垂眸看向手中芍药,下一瞬,转身拔腿就走。

    步子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回住处。

    砰!房门被她一把撞开。

    知珩正坐在桌边看书,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门。”

    沈知意脚步猛地刹住。 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她默默退出去,轻轻把门合上,再重新推开。

    “哥。”

    “嗯。”

    “我发现一个大问题。”

    知珩这才抬眼。 自家妹妹手里还攥着那枝芍药,神色严肃得不行,既不是来讨要吃食,也不是刚看完什么新鲜热闹。

    “什么事?”

    沈知意把芍药“啪”地搁在桌面上。

    “是月夕花晨。”

    知珩扫了一眼桌上的花:“这招怎么了?”

    “那些漫天飞舞的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知珩翻书的手骤然停下。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只瞬息,他便领会了沈知意的顾虑。

    他合上书册:“坐下说。”

    沈知意立刻拽过椅子坐下。

    “你也觉得不对劲对吧?”

    知珩语气依旧沉稳冷静:“月夕花晨固然可以引动百花,但每一次出手波及的范围并不固定。况且李寒衣也不会动不动就全力催动这一剑。”

    “这点我清楚。”沈知意点点头,“但总得查证一番。”

    “嗯。”

    知珩拿起桌上那枝芍药端详片刻。

    沈知意猛地站起身:“走!”

    知珩微微蹙眉:“去哪?”

    “查案子啊!” 她一把捞起桌上芍药,一脸大义凛然,“这可是民生大事!”

    知珩静静看了她两息,最后起身相随。

    属实难得。平日里叫她陪自己翻看半个时辰卷宗,她能找出十八个借口溜出去闲逛,今天倒是主动积极。看来这件事是真的戳到她了。

    二人先去往雪月城掌管采买外务的司署。 雪月城每日要采买大批粮食果蔬药材,周边诸多村落常年向城中供货,留存的记录虽算不上巨细无遗,但大致年景盈亏都能窥见一二。

    知珩负责埋首翻阅账册卷宗,沈知意就跑前跑后,找人问询实情。

    一番核查下来,确实查到了些许线索,但远没有沈知意一开始脑补的那般骇人听闻。

    并没有一剑挥出,方圆百里颗粒无收的离谱状况。 只有零零星星,实实在在的损失记录。

    譬如雪月城外十余里的桃溪村。三年前春日桃李盛放,当夜无雨无雹,也没有狂风肆虐。可靠近苍山一侧的几处果园,不止花瓣漫天飘落,连一簇簇花苞嫩枝都被硬生生扯断。那一年受损最重的几片果林,挂果数量较之往年锐减大半。更远的村落,则没有出现同类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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