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的各种瞎吹牛逼,砸锅炼铁,搞大饭堂开始,这一年的春节开始就带着一点不祥之兆,供销社货架上的物资越来越少,黑市上的粮食价格越来越贵。

    去年 6 月份,他们的胆子还没那么大,开始只在人报上说豫亩产小麦 2000 多斤,并据此大幅提高了征收额,接着报纸上的牛逼就越来越离谱了,半个月之后,冀宣布亩产5000 多,到了 8 月份鄂把这个数字提到了丧心病狂的 15000 斤,仅仅 12 天之后,鄂再次刷新纪录达到了36956斤,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桂出来一锤定音,130434 斤,直接吹了一个海拔最高的,后面想继续吹的都没机会了,因为人家三熟地区粮收得晚,北方那帮人后悔也晚了,你总不能 11 月份都下雪了说又丰收了吧?就算是想报仇雪恨,也只能再待来年了。

    吕清贤至今都还记得当时聂副厂长脸上的惊愕,以及李副厂长脸上的冷笑,这场闹剧,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但所有人都低估了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牛逼并不是你不想吹,就能不吹的,因为隐藏在这些牛逼背后的是越来越离谱的征收指标,老百姓家里一粒存粮都没有,抗风险能力直接降到 0,然后旱灾到来了,这场旱灾无论是范围还是烈度,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气象历史记录里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造成的结果,却是毁灭性的。就好像在一个裕度为负值的系统里,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城堡就轰然倒地了。

    …………

    贾东旭很郁闷。

    厂里去年底扩招进来的工人很多,车间里的熟练工很多都分流去了其他车间,他从协助车间主任管理,变成了直接参与管理,但仅仅两个月之后,上级就提出了整顿劳动组织、减人增产的要求,厂里开始自查清理冗员,他的工作就变成了统计和清退临时工、合同工。

    这个工作只开了个头,厂里又要求尽量保留人员,稳定生产秩序,杨厂长为首的领导们心里明白,生产任务越来越重,如果按上面的要求把不符合要求的人全清退了,那到了年底,完不成生产任务的他们,铁定要吃苦头了。于是贾东旭等人就在方向来回变换的风里摇摆,凭空得罪了车间里的一大帮人,他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干这个后备干部了。

    贾东旭的郁闷还不止于此,开年没两个月,厂里就取消了补助粮和加班粮,贾家的粮食缺口就越发的大了,这年头,家里定量有缺口很正常,但贾家的主要问题还是出在贾张氏身上,贾张氏可能是因为这几年少碰荤腥的缘故,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她自己那 28.5 斤的定量,不够她 10 天造的,而这时候,黑市上的玉米面价格已经涨到了5 毛左右了,相当于让贾张氏吃饱的话,几乎要把张荷花的工资全填进去。

    可想而知,张荷花自然不乐意了,于是贾张氏就开始闹,这一次的话,院子里的人确实也没法评判谁对谁错了,首先,贾东旭和张荷花不能饿着贾张氏吧?但是,贾张氏这样的饭量确实也太离谱了,放在谁家也受不了,放到正常人家都得被她吃垮了……

    张荷花最后也无计可施,只能有条件的妥协,约定贾张氏每天的定量不能超过一斤半,要知道贾东旭的定量才 36 斤,贾张氏却 45 斤都吃不饱……

    日渐饥饿的贾张氏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平静了几年之后的四合院,又迎来了贾张氏的暴击。

    这两年大家已经放低了对贾张氏的警惕,没有以前那么严防死守了,而贾张氏也学会了事先布局,精准出击,她第一次出手就收获了腊肉四五斤,这是方德才家挂在厨房里的,他家等闲根本舍不得吃,只是偶尔在炒菜的时候,切一小薄片下来润润锅,5 斤腊肉吃了大半年,还剩下 4 斤多,全便宜了贾张氏。

    贾张氏小心地勾开了方德才家厨房的窗户,取走腊肉之后,还故意打翻了灶台上的几个瓶子,然后把窗户敞开。

    果不其然,方德才的老婆还就真的以为腊肉是被野猫叼走了,破口大骂一通之后,也就自认倒霉了。

    初次出手,大获成功,贾张氏的信心大涨,那块腊肉在她再三考虑之后,最终还是拿到鸽子市给卖了,在院子里吃腊肉让邻居毫不知觉,就不太可能做到,没见吕清贤蒸两条咸鱼,半个院子的人都来了吗?其次,贾张氏对自己的肠胃还是有点顾虑,她是真的再也不想喝黄连水了。

    第二次出手,贾张氏盯上了阎家,阎埠贵糟了好几坛子的鱼,放在了阎解成的小院子里,但是阎家比较麻烦的是几乎随时有人,杨瑞华和于莉同时出去的概率很小,贾张氏耐心地等待着机会,可她没想到的是机会来得这么快,她盯上阎家的第三天,阎家婆媳就一起外出买粮了。

    贾张氏大喜过望,立刻提了个篮子也跟着出门了,远远看着阎家婆媳往粮店方向去了,贾张氏立刻折返在街边买了两颗白菜,怀里掏出一张油布,垫在篮子里,提着白菜往回走,走进院子大门,趁对面吕家院子里的秦母不注意,伸手就拽开了院门上的那把破锁,这把锁不用钥匙也能拽开,主打一个防君子,只不过阎家父子都不舍得换,现在是便宜了贾张氏,贾张氏闪身进了院子,顺手掩上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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