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敏言换了一身青色衣袍,路上遇到为慕容凤看诊完准备回去的云黛。

    “云大夫,方才我让良姜往碎玉院送了一位病人,还请你为她看诊。”他声音冷清。

    云黛抬眸,见他广袖垂落,玉带束腰。

    还是一副不染烟火的模样。

    她说:“不知是什么人?我看诊的诊费可不低。”

    “按你的规矩来,稍后我会让人把诊费送到。请你务必把人治好,若是不好,也请减轻她的痛苦。”

    云黛微微点头,说:“好。”

    徐敏言不再多说,转身前往栖梧堂。

    云黛回头望着他的背影,心道,徐敏言可真是很好的一颗棋子,只是不知他若是知道自己亲生母亲干过的那些勾当,他还能不能做个端方公子呢?

    她很好奇。

    栖梧堂内,秦妈妈刚将院内的事情汇报给了慕容凤。

    “什么?你是说云黛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敏言救下了那个贱人?”慕容凤抬手摔碎桌上的茶盏。

    当年眉姨娘仗着自己生了个庶子,就以为能与她平起平坐了,整个徐府只能有一个继承人,只能是敏言。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挡了敏言的路。

    秦妈妈也没想到那眉姨娘如此好运,竟然撞上了徐敏言。

    “眉姨娘早就是个疯子,夫人想要了结她很容易。倒是那云黛虽然这次没有试出来,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她咬牙道。

    慕容凤闭目,强忍着心里的怒气,“既然被敏言撞见,就先让眉姨娘那个贱人多活几日。

    至于云黛那里,先不要打草惊蛇,再看看。”

    秦妈妈始终觉得云黛有问题,“夫人!要不要再试试?”

    说话间,徐敏言正好进来,慕容凤给秦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

    “母亲!”

    “敏言过来坐。”

    徐敏言站在堂中,周身像萦绕着一层终年化不开的雪。

    这些年,无论慕容凤做什么,好像都拉不进母子两人的距离。

    “儿子今日见了府中一个老人,想请母亲收了手段,莫要再伤及无辜。”他声音冷淡如霜。

    慕容凤握紧袖子,脸上的笑容也裂开了一层缝隙。

    “眉姨娘的事,秦妈妈已经跟我说了,是我疏忽了,那些下人背着我竟敢如此磋磨她,我已吩咐秦妈妈将那些欺主的下人重罚了。

    此事别人可以怀疑我是授意的,可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难道你也不相信我?”

    徐敏言眼中冷清依旧。

    “正是因为我太了解母亲!”

    慕容凤语噎,“你......”

    “母亲,知道这些年为什么我不敢亲近您吗?只要我一靠近您,就会想起那件事。那种中秋夜,是您亲手将弟弟溺死在池塘里,是我亲眼所见。

    这样狠毒的母亲,你说我敢亲近吗?”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夜,月亮高挂,枫叶落满池塘。

    是他的母亲亲手杀了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

    那些血比枫叶还要红。

    慕容凤僵住。

    她眼中有震惊,紧张,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但更多的是被亲生儿子揭穿真面目的窘迫。

    “我狠毒?你知道什么?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贱人生出儿子,抢了你在徐府的地位?他们配吗?”慕容凤因激动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徐敏言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说,今日我说起这件事,只是想要告诉母亲,别再伤害无辜了!否则我不会再坐视不理!”

    慕容凤突然笑了。

    “你想要怎样?对付自己的亲生母亲吗?这就是你的孝道?”

    “母亲的生育之恩我无以为报,若能割肉还母,我情愿你不是我的母亲!”

    慕容抬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那一巴掌带着她全部的怒气,委屈,还有一些不能明说的东西。

    可就在落下那一刻,她停了。

    她的手悬在徐敏言的侧脸,指尖微微蜷缩,掌心不住地在颤抖。

    “你......”

    慕容凤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说这种话,是要剜我的心。”

    她的手掌无力的垂了下来。

    徐敏言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先回去冷静一下,我们母子都冷静一下。只要他们不妨碍你,我不会动他们。”慕容凤后退一步,手掌撑在桌沿上。

    “多谢母亲。”

    徐敏言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压住,他终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待出了栖梧堂,他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

    碎玉院。

    云黛赶回来的时候,半枝正在准备浴桶和热水。

    “姑娘,你回来了!那人太脏了,我先给她洗个澡,你再帮她把脉。”半枝提着一桶热水倒进浴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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