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萨凡纳港口的晨雾还没有散尽,海面上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一群幸存者蹲在码头上,围着几艘被拉上岸的破船,有人在拔上面的藤壶,有人在拆还能用的零件,有人拿着锤子在敲锈死的螺丝,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雾气中传得很远。

    这些船是末世初期从克劳福德叫人炸沉的,有的坏了搁浅放在滩涂上,有的末世爆发紧张逃亡开船撞在栈桥墩子上,有的翻了个底朝天,船底长满了海蛎子。

    现在萨凡纳暂时安全了,集装箱四米高围墙竖起来了,皮大衣士兵一栋楼一栋楼地清理行尸,他们终于敢走到街上,有心思来收拾这些海上的破烂了。

    准备重新修复一艘船捕鱼。

    一个年轻人蹲在一艘游艇的船尾,手里攥着扳手,正在卸螺旋桨。

    锈得太死了,扳手套上去,用力掰,纹丝不动。

    他吐了口唾沫在手上,又试了一次,螺丝松了一点,但他的手也滑了,扳手掉进水里,噗通一声,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骂了一句,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扳手已经沉到水底了,看不见。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是汽车,是船。

    年轻人抬起头,眯着眼睛往海面上看。

    雾气太重,看不清,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站起来,朝岸上喊了一声。

    其他人也听见了,丢下手里的活,走到码头边,伸长脖子往海面上看。

    几个穿皮大衣的士兵也走过来了,枪端在手里,站在人群前面,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一艘快艇从雾里钻出来,速度很快,船头像一把刀,劈开水面。

    船身上有弹孔,挡风玻璃碎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驾驶座上的人趴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船尾蹲着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个人浑身湿透了,在晨风中发抖。

    快艇减速放缓速度,但还是惯性撞在码头的轮胎防撞垫上,弹了一下,停住了。

    那个男人抬起头,脸上有血,嘴唇发白,眼睛下面两道深深的青黑。

    他看见码头上的人,看见那些穿皮大衣的士兵,看见他们手里的枪,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救……救命……”

    两个士兵跳上快艇,把那个趴在驾驶座上的人翻过来。

    是个年轻男人,肩膀上中了一枪,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

    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

    一个士兵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回头喊了一声:“他还活着!只是失血过多。”

    李抱着克莱曼婷从船尾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一个士兵扶住他,把他架到码头上。

    克莱曼婷自己站着,浑身在抖,但她没哭,攥着李的衣角,眼睛盯着那些穿皮大衣的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随时准备跑。

    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shǒu • qiāng ,短发,眼神很利。

    安德莉亚蹲下来,和克莱曼婷平视。

    “我记得你,你叫克莱曼婷。”

    克莱曼婷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安德莉亚站起来,看着李。

    “发生什么事了?船呢?不是给你们了吗?”

    李把岛上的事简单说了。

    大毒枭,度假酒店,被关押,后厨的人救他们,枪战,逃跑,彼得中弹。

    他说得很快,有些地方语无伦次,但安德莉亚听懂了。

    她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的手指攥着腰间的枪柄,指节发白。

    “那个岛上,还有多少人质?”

    李摇了摇头。

    “不知道,很多,后厨那几个人,还在岛上,他们帮了我们,自己没跑出来。”

    安德莉亚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枪柄,转身回到一个建筑物她办公室里。

    桌子上有一部电话,黑色的,老式的,线从延伸到中转站的墙壁上一个接口。

    她拿起听筒,拨了疾控中心的号码。

    疾控中心三楼,吴凡正靠在椅背上,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

    六十一万。

    不是六十一,是六十一万。

    卖了十枚核弹头给系统,赚五十万。

    亚特兰大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每一只被爆头的行尸都在为他贡献积分。

    前期苟着发展慢,如今发展气色,连锁反应收益就跟得上来了。

    做生意就是一开始这样发展起来。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BOSS,萨凡纳这边有点情况。”

    安德莉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吴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克莱曼婷。

    那个在游戏里从八岁活到成年的小女孩,那个学会了一切生存技能、失去了一切可以失去的人,此刻就在萨凡纳,在他的地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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