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家(2/3)
童汝昀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他别过脸去,擦了一下泪,说了一句:“我都这么大了,不用陪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足,因为他心里清楚,他是想舅舅陪的。他想舅舅在考场外面等他,想考完了有人挂心他,安慰他,像之前考童生试的时候一样。
“那怎么行,到时候我还得去帮你看榜单呢,我运气好,上次一看榜单你就中了……”王勋笑着说道。
“走吧,先回家,回去先吃饭!”王令行拍拍童汝昀,扛着耙子往家走,一边走一边问:“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童汝昀说道:“还不错。师父对我很好,教的也好,我长进不少。”
“看来你拜这个先生没拜错啊!”王令行抬起头来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爹怎么样?”
童汝昀沉默了片刻,总不能将他爹和梁素心的那些事说出来吧,便说还是那样,老样子,王令行就没有再问了。
回到家中,舅母已经把饭做好了,到底还是杀了一只鸡。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话,童汝昀说:“下午我们几个一起去干活,人多,干的很快。”
“不行,你马上要考试了,就在家里待着,不用你干活!”刘舅母立刻反对。
“没事,让他跟着去,不事农桑,怎么能知百姓疾苦,那样写不出好的文章,以后也做不好官。”王令行说道。
下午,王家一家三口连同童汝昀他们六个,九口人干的飞快,早早就将麦场的活干完了。
王令行带着童汝昀他们到地里一看,折了个麦穗放在手里一撮,一吹,对着童汝昀说:“就这两天就能割了!”
两天后,童汝昀他们每人一把镰刀,在麦地里挥舞起来。
汝桥和汝栋从小在青溪镇长大,早早就跟着家里人干活,镰刀拿在手里,虽然不如王令行那么利落,但干的也很不错。
两个青壮和车夫老叔自是不必说,他们本就是农家的好把事,虽然这些年干农活干的少了,可手艺都还在,他们一镰刀下去就是一大把,麦茬齐齐整整的,比王令行割得还漂亮。
童汝昀弯着腰,左手抓住麦秆,右手的镰刀一挥,一把麦子便割了下来。他割得慢,动作也不够利落,有时候一刀下去割不断,还要补一刀。太阳晒在他背上,热辣辣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童汝昀念完这首诗,对着王令行说道:“舅舅,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白乐天所写的这首诗,农人苦啊。”
王令行抬起头擦了擦汗说道:“唯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昀儿,若你以后为官,也当如此呀!”
童汝昀立刻点点头,王勋拿着镰刀,直起腰擦擦汗说:“这会就别念诗了吧,快割吧!再念就割不完了!”所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在舅舅家待了五天,总算是干的差不多了,留下两个青壮交代给王家族里,帮王令行家晒收,便带着舅舅和表哥朝着童家而去。
当天下午,童汝昀带着王令行一家三口回了童家老宅。二叔公一听王令行也来了,亲自迎到了门口,叫了一声亲家。王令行赶紧拱手还礼,说二叔公身子硬朗。
当年王令矩刚去世半年,二叔公便让童徽另娶,这件事在王令行心里一直是个结,心里对童维总有些不满意,二叔公自然也知道自己当年的事做的理亏,便十分热情。
“令行啊,你可算来了。”二叔公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瘦了这许多?麦子收完了?”
“收完了收完了,”王令行本来绷着个脸,但童维作为长辈,已经表现得很热络了,而且童维也的确对童汝昀好,便说,“多亏了您叫汝昀带了几个帮手去,不然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二叔公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都是汝昀的主意,这孩子,像他娘,懂事。”
二叔公见王令行并没有态度不好,便拉着王令行往堂屋里走,说备了好酒,今天好好喝两杯。
杨玉钿在王令行进门的下一刻就知道了消息。
春兰跑回来,对杨玉钿说:“太太,王家舅爷来了,二老太太的意思是,您得去见个礼。”
杨玉钿正在做针线,听了这话,手里的针停了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把绣了一半的帕子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王令行来了?他来做什么?
杨玉钿心里涌起一股无法名状的厌烦。王令矩都死了好几年了,还来童家走动,像什么话?如今童家正儿八经的舅爷是她的弟弟杨玉成,不是这个跟童家已经没什么关系的王令行。王令行一个落魄秀才,跑到童家来,图什么?不就是图童家的门楣,图童汝昀以后有出息了能拉扯他一把吗?
可她不敢说,她可知道童汝昀对这个舅舅的敬重。她说了,讨不到半分便宜,只会让所有人更讨厌她。
“你去回二婶,就说我身子不爽利,便不去见礼了。”
春兰看着杨玉钿,想劝一劝她,即使不看在王家舅爷的面上,也得看在童汝昀的面上,把礼数做周全了,但又想起杨玉钿的脾气,便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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