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说,声音柔和了下来,"我教了二十年书,最怕的不是成绩差的学生,而是不想学的学生。

    成绩差可以补,不想学那就真的没救了。

    你想学了,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冯亮面前。

    冯亮低头一看,是一张手写的学习计划表。

    表格做得很工整,用直尺画了线,每一列都标注了科目、时间段和具体内容。

    字迹是王桂芬标志性的楷书,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这是我根据你的情况写的。"

    王桂芬说,"我观察了你一个星期了。

    你学习很努力,但方法不对。

    你现在的学法是'大水漫灌',所有科目一起抓,每科都花同样的时间,看起来什么都学了,其实什么都没学透。"

    冯亮愣了一下。

    她说得对。

    他这七天确实是所有科目一起抓,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历史,每科都花差不多的时间,平均用力。

    他以为这样最公平,不会偏科。但王桂芬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问题——

    平均用力,等于没有用力。

    "你应该'精准滴灌'。"

    王桂芬用手指点着计划表上的数字,"你现在最薄弱的科目是英语、物理和化学。

    这三科的基础太差,短期内提升空间最大。

    数学和语文有一定基础,提升空间中等。政治和历史你考得还行,短期内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她拿起笔,在计划表上圈了几个数字。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的自主学习时间这样分配:

    英语两个小时,物理一个半小时,化学一个半小时,数学一个小时,语文半小时,政治历史各二十分钟。

    先补最弱的,再补中等的,最强的暂时放一放。"

    冯亮盯着那张计划表,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王桂芬给他写了一张学习计划表。

    上一世,王桂芬也找他谈过话。

    但那次谈话的结局是他低着头说了句"我不想学",然后转身就走。

    王桂芬手里也拿着这样一张计划表,但他没有接。

    那张计划表后来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大概被王桂芬扔进了垃圾桶吧。

    "拿着。"

    王桂芬把计划表推到他面前,"回去好好看看,从明天开始按这个来。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冯亮伸出手,接过那张计划表。

    纸很薄,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站起来,朝王桂芬鞠了一躬。

    不是客套的鞠躬,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带着三十五年愧疚和感恩的一躬。

    王桂芬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回去上课吧。

    别给我整这些虚的,把成绩提上来比什么都强。"

    冯亮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想回头说一句话。

    他想说:

    王老师,谢谢您。

    上辈子我没听您的话,这辈子我一定好好学。

    您2019年退休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按时体检,尤其是胃——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转过头,朝王桂芬笑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

    九月中旬的阳光温暖而柔和,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踩着那些光影往前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张计划表。

    计划表的最下面,王桂芬写了一行小字——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冯亮盯着那行字,眼眶一热。

    他把计划表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校服口袋里,用手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大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不对,2004年他没有手机。

    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了那张计划表,也摸到了那本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他重生那天写的四个字——"不破不立"。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月考376分。全班倒数第八。

    距全班前十差245分。"

    "但比上次进步了48分。"

    "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他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走廊尽头,上课铃响了。

    他加快脚步,朝教室跑去。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影子在走廊的地面上飞快地移动着,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某个看不见的靶心飞去。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冯亮发现课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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