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月华如水,倾泻在主峰的琉璃瓦上。

    夏妧解下外袍时,黎夜已经熟门熟路地替她备好了温热的灵泉水。

    他做这些事时动作极轻极自然,仿佛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

    夏妧坐到镜前,散了发髻,青丝如瀑垂下。黎夜便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替她梳理长发。

    他的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后颈,带着薄茧的触感,温热而克制。

    “今日那一下,手疼不疼?”他低声问。

    夏妧从镜中瞥他一眼,唇角微扬:“阿夜是瞧不起我吗?”

    黎夜不答,只是俯身凑近,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我瞧不起的是齐灵那副嘴脸,要不是你拦着,我今晚就去掀了她的九幽殿。”

    “胡闹。”夏妧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却软得不像话。

    黎夜捉住她的手,十指扣入,掌心贴着掌心。他修炼魔功之后,体温便比常人低了三分,唯独握着夏妧时,那点热意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似的,怎么都散不掉。

    他低头,在她指尖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阿夜。”

    “嗯?”

    “没事。”

    她没说出口的是,其实她知道他每晚都在寝殿外守到很晚。

    有时候是她批阅卷宗到深夜,推开窗透气,便能看到对面屋顶上那道孤零零的影子,抱着膝,仰头看月亮,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黎夜替她梳好头发,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盒,里头装着蜜渍梅子,是他前几日从山下小镇带回来的,知道她批卷宗时爱含一颗提神。

    夏妧见了,眉尾微微一挑:“你又偷溜下山?”

    黎夜理直气壮,拈起一颗递到她唇边,“顺便处理一些妖兽,尝尝,比上回那家甜。”

    夏妧张口含住,梅子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黎夜看着她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忽然凑过来,在她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

    “甜的。”他一本正经地评价。

    夏妧瞪他一眼,耳尖却悄悄红了。她伸手去推他,反倒被他顺势一揽,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黎夜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收得很紧,闷闷地说道:“今日那些人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夏妧嗔怒道:“你哪日喜欢过?”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来,“说的也是,所以我要修炼得再快一些,快到你身边三尺之内,谁敢靠过来,我就叫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霸道。”夏妧轻哼,却没有挣开。

    夜色渐浓,黎夜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轻声说:“睡吧,我在这儿。”

    她“嗯”了一声,意识沉入混沌前,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梅子,明天还要。”

    黎夜无声地笑了,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望着窗外那一轮皎月,眼底是藏了许久的、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

    “妧妧,我们要在一起千千万万年。”

    ……

    “疯子,真是个疯子!她又在骂宗主了!”

    “宗主可是个好人,有宗主在,邪祟根本不敢靠近咱们的村子。”

    孩子们围成一圈,捡起地上的石块,不停地往那个蜷缩在树根下的疯女人身上砸。

    被打的人正是夏青,身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从脖颈斜贯到后背,常年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她性情暴躁,见人就骂,而骂得最凶的,便是那位天剑宗的夏宗主。

    可谁不知道夏宗主是百年难遇的仁善之人?自她成为宗主以来,魔族俯首帖耳,邪祟闻风丧胆。

    但凡桃花镇有什么风吹草动,夏宗主总会第一时间派人来支援。

    林婶子记得最清楚,那年她家闺女不慎落水,被池塘里的水鬼拽住了脚踝,眼看就要沉进去了,是夏宗主遣来一头通体雪白的灵虎,跳入水中,将她的闺女叼上岸,又除掉了那只盘踞多年的水鬼。

    从那天起,夏妧便是整个桃花镇的恩人,供在牌位上磕头都不为过。

    所以林婶子路过时,看到那群孩子拿石子砸夏青,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出声阻止。

    疯女人是该教训教训,谁让她嘴上没个把门的?

    林婶子继续往前走,到了溪边蹲下洗衣服,跟旁边新搬来的邻居唠起家常。

    “巧儿啊,你在桃花镇住得还习惯吗?我跟你说啊,咱们夏宗主当年就是从桃花镇出去的,现在她每年都派人送灵石灵药回来分给大家,这十里八乡,哪个不念着她的好?”

    林巧儿点着头,嘴里应着“是是是”,手心却攥出了一把冷汗。

    她被九幽殿废了灵力赶下山时,无处可去,只能在天剑宗山脚下的桃花镇落脚。这里凡人聚居,离仙门又近,出了什么事总有人兜底。

    可桃花镇的人排外得很,她起初连口热饭都讨不着,直到一次闲聊时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认识夏宗主”,村民们的脸色顿时变得比翻书还快,端茶送水的,热络得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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