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2/4)

    许小满还有两个弟弟。

    大弟弟身体一直不好，从出生以后就常年咳嗽，天气稍微冷一些，晚上便会缩在被子里喘不过气。

    小弟弟倒是健康，可家里吃的东西不够，明明已经七岁，看起来却比别人家五岁的孩子还要瘦小。

    许小满十三岁以后便没再去镇上的学校。

    家里实在供不起了。

    她每天凌晨便起来，先走七八里山路去镇外捡柴，再替母亲送做好的草鞋，下午去矿场附近捡那些工人不要的碎煤，运气好的时候，晚上还能去饭馆后门等着，看厨子会不会把当天剩下的一点菜汤倒给她。

    那几年，她最大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等再大一点，去隔壁镇子的纺织厂找份工作。

    听说那里一个月能拿到三百多块。

    三百多块，已经足够给大弟弟买药，也能让父亲不用继续拖着那条坏腿去矿场干最便宜的杂活。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

    第一笔工资拿回来以后，要先给母亲买一副厚一点的手套。

    母亲的手到了冬天总会流血。

    然后给两个弟弟买一包糖。

    至于自己，买一双新鞋就行。

    她脚上那双布鞋已经穿了三年，鞋底破过好几次，全是母亲一层一层重新补起来的。

    可这些计划，一个都没有实现。

    神战降临的那天，青禾镇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时已经接近傍晚。

    许小满刚从镇外回来，手里还拎着给弟弟换来的半包退烧药。

    第一声巨响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传来时，镇上的窗户全部碎了。

    紧接着，天空变成暗红色。

    所有人都跑到街上。

    有人说是地震。

    有人说远处哪座城市的高序列异能者失控了。

    还有老人跪在地上，嘴里念着万民颂圣节的祷词，求【帝皇】保佑。

    下一刻，一道从神战中心扩散出来的余波横扫了这里。

    许小满只记得父亲猛地扑过来，将她压在身体下面。

    房子塌了。

    镇子也塌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声音。

    父亲趴在她身上，后背被一根断裂木梁完全贯穿，血早就流干了。

    母亲死在厨房。

    她那时候大概还想往外跑，因为尸体一直保持着护住两个孩子的姿势。

    大弟弟被她抱在怀里，身上看不见多少伤，可早已经没有呼吸。

    七岁的小弟弟则只找到了一只手。

    许小满在废墟里挖了整整一天。

    十根手指全磨破了。

    最后也没把剩下的部分找到。

    后来她才知道，死掉的不只是自己家。

    整个青禾镇，没有第二个人活下来。

    几千个人。

    矿场的工人、饭馆里偶尔会偷偷给她留菜汤的胖厨子、镇口卖糖却总喜欢缺斤少两的老板、曾经教她认字的老师、隔壁每次见到她都会塞半块饼的老太太。

    全没了。

    有些人留下尸体。

    有些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许小满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她花了两天时间，把能够找到的家人埋在院子后面。

    没有棺材。

    也没有墓碑。

    只是几个很浅的土坑。

    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继续挖了。

    埋完以后，她把母亲给自己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那双旧鞋穿好，又从倒塌的饭馆里找到半块发硬的饼，开始往镇外走。

    她想找到人。

    什么人都行。

    军队、异能管理局、其他镇子的幸存者。

    只要还有活人就好。

    可她走了七天。

    沿途经过三个村子，两座小镇。

    全是废墟。

    死人已经看得太多，以至于后来经过路边尸体时，她甚至不会再停下来确认。

    食物早就吃完了。

    水也是从废墟里找来的。

    昨天喝的那一口还带着明显铁锈味，喝完以后肚子疼了整整一夜，可她依旧舍不得吐。

    今天，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许小满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

    灰尘灌进嘴里，她干咳几声，喉咙像被刀片划过，嘴角又渗出血。她抬起头，看着前方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破碎公路，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妈……”

    声音很轻。

    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说过话了。

    许小满又往前走了两步，视野突然一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这次，她没有立刻爬起来。

    其实她有点不想动了。

    真的太累了。

    腿疼。

    肚子也疼。

    嗓子干得像烧起来一样。

    她突然觉得，就这样睡过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睡着以后，应该不会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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