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朝她轻轻点了下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呗。人家都说给你换新的了。”

    二楼走廊比楼下安静许多。

    孙先生最后停在一扇深色木门前,推门进去以后,一间颇有旧时代气息的书房出现在眼前。

    四面都是高到接近天花板的深色实木书架,里面塞满皮革封面的旧书,靠墙摆着几幅颜色已经发暗的油画。

    中央是一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铜制台灯、墨水瓶与几件造型古怪的摆件摆得整整齐齐,角落还有一座没有点燃的石砌壁炉,空气里混着旧纸张、木蜡和淡淡烟草的味道。

    孙先生走到书桌旁,却没有立刻去找东西。

    他像是这时才想起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跟在孙瑶身边的林夜,笑着问道:“说起来,我还一直没有请教。这位是?”

    孙瑶立刻接过话:“他叫林夜,是我的朋友。这次也是他陪我过来的。”

    “林先生。”孙先生很有礼貌地微微欠身,“幸会。今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客气。”林夜也冲他笑了笑。

    孙先生直起身:“只是我有些好奇,今晚几乎每位客人都提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林先生从头到尾却一句话都没有说。是不喜欢那些东西,还是暂时没有想到自己需要什么?”

    “你可以放心,我这里的东西不收钱,也不需要你付出别的代价,只要愿意偶尔过来参加聚会就好。”

    林夜听完,低头认真想了两秒,最后摊了摊手:“好像真没什么缺的。钱够花,想要的东西基本也能自己弄到。”

    “这么说吧,现在就算你朝我许两个愿,我觉得我好像也可以满足。”

    孙先生看着他片刻,只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靠墙的一个矮柜,拉开几层抽屉,又从最里面取出一只窄长木盒。

    木盒打开以后,一枚通体幽蓝的戒指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戒面没有宝石,只有一圈像水纹一样的细密纹路,在灯光下缓慢变换着深浅。

    孙先生把戒指取出来,来到孙瑶面前:“现在可以把项链取下来了。戴上这个就好,效果和原来的项链基本一样,而且更稳定一些。”

    孙瑶没有动。

    她先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孙先生,最后却把目光落到了林夜身上。

    林夜当然没跟他客气。

    他直接往前一步,伸手从孙先生掌心里把那枚蓝色戒指薅了过来,拿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下:“这玩意真有那么灵?”

    话刚出口,林夜的动作突然停住。

    不对。

    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了。

    孙瑶还保持着转头看他的姿势,连发丝都凝固在肩侧。

    孙先生站在一步之外,手掌仍维持着刚才递出戒指后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硬生生定格。

    紧接着,书架、墙壁、地毯,连同眼前的两个人,都开始出现一层层极细的褶皱。

    原本立体的家具一点点失去纵深,灯光也像被涂在纸面上的颜料,随着褶痕扭曲变形。

    几秒之间,整个书房竟像从世界里剥离出来,变成了一幅油画。

    林夜拿着那枚蓝色戒指,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愕然。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

    不知距离这里多少公里外,伊瑟兰帝国的另外一端。

    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的男人佝偻着身体坐在画架前。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有换过,袖口沾满干涸的颜料,胡茬杂乱地爬满下巴,

    手中的细长画笔不停移动,一笔又一笔,将最后一点颜色涂在画布上。

    在此时,他的画笔突然停了。

    他嘴唇动了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死寂房间里缓缓响起。

    “到了。”

    画架上,那幅刚刚完成的油画里。

    古典的书房,深色书架,胡桃木书桌,没有点燃的石砌壁炉。

    孙先生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孙瑶站在一旁,神情仍带着几分疑惑。

    而画面最中央。

    林夜正捏着那枚幽蓝色戒指,微微抬着头。

    油画中的一切,赫然正是孙先生书房里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