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场宴会到现在,才过去短短半个月。

    当初那些拿到东西时还满脸欣喜,甚至觉得自己撞大运的人,竟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陆陆续续触发了禁忌。

    那个得到黑色骰子的金融从业者,是孙瑶第二个找到的人。

    最开始,他确实靠着骰子连续做对了几次选择,短短几天赚到的钱甚至超过过去几年。

    他很快便不满足于每天三次,有一笔投资第一次掷出黑点以后,他不甘心,又换了几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说法反复询问,直到骰子终于出现白点。

    等孙瑶找到他时,那名曾经西装笔挺、说话滴水不漏的金融精英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坐在自己办公室中央,面前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只有那颗黑色骰子。

    他已经无法自己做任何决定,吃不吃饭要掷,喝不喝水要掷,站起来要掷,闭眼要掷,甚至连吞咽口水之前都要问一句。

    更恐怖的是,骰子的答案已经变成了命令。

    林夜进去时,他正脸色发紫地盯着桌面,嘴唇因为缺氧不停抽搐,右手却还在机械地掷骰子,因为他刚刚问的是“我现在能不能呼吸”。

    而连续七次落下来的全部都是黑点。

    还有那个想要恢复年轻的中年女人。

    她触犯的是银镜最要命的那条禁忌。

    最初只是有一次照镜子时,丈夫推门进来,半张脸不小心映进了镜面。

    女人当时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还嫌丈夫打扰自己,直到第二天早晨,她发现自己的左眼变成了丈夫的眼睛。

    是真的和丈夫一模一样,眼角的细纹、瞳孔颜色,甚至年轻时受伤留下的一点细小疤痕都完整长在了她脸上。

    她吓坏以后又犯了第二个错误,慌乱中让丈夫拿着镜子帮自己恢复原样。

    丈夫盯着镜中的她,反复说她以前的眼睛不是这样,鼻子应该更小,脸应该更像二十多岁的时候。镜子全部听见了。

    等家里人发现事情彻底失控时,她已经“没有脸”了。

    她的五官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在皮肤下面缓慢移动,眼睛从原来的位置一点点向太阳穴滑。

    鼻梁会在睡梦中自行隆起或者塌陷,嘴唇有时像她自己,有时又会变成丈夫记忆中她二十年前的样子。

    最恐怖的是那面镜子里始终映着一个年轻、漂亮、毫无瑕疵的她,现实中的身体却像在拼命迎合每一个人对“漂亮”的理解。

    而他们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是费尔南。

    林夜曾经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个画家。

    客厅的窗帘全部拉着,正午阳光被挡在外面,刺鼻的颜料味与松节油气息混在一起,浓得连孙瑶进门后都忍不住皱起眉。

    费尔南就坐在客厅中央。

    仅仅半个月,他已经和宴会上那个谈起自己作品便意气风发的画家判若两人。

    头发乱成一团,胡子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刮,衣服上结着厚厚的颜料硬块,嘴角不断往下淌着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他却毫无反应。

    那双眼睛更是十分空洞。

    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

    那支曾经替他画出《海天一色》的画笔,竟然已经与手掌完全长在一起。

    木质笔杆没入掌心,五根手指死死弯曲着包裹笔身,皮肤与木头交界的位置已经分不清彼此,仿佛这支笔从一开始就是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根骨头。

    四周墙壁、地板、桌椅上则摆满了画。

    几百张。

    没有一张还有《海天一色》那种让人身临其境的灵动。

    海面被画成张满牙齿的深渊,城市上空垂着密密麻麻的人腿,花园里的花全部长着婴儿般的脸。

    甚至有一幅只是画着普通卧室,可床底黑暗中却挤满了无数只眼睛。

    孙瑶只是多看了几秒,便感觉那些画里的东西仿佛正在缓慢向画框外挪动。

    陪他们进来的中年妇人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拿纸巾擦了几次眼泪,指着费尔南断断续续解释:“最开始真的不是这样的。他拿到这支笔以后,画什么都像活了一样,订单越来越多,展览也越来越多,我们家的日子一下就好了起来。”

    “前段时间有个客户找他订了一幅画,交付之前什么都很好。”

    “客户也很满意,只是后来提出一个小意见,说画里有一个地方如果稍微改一下,会更适合挂在家里,还愿意多加很多钱。”

    女人捂住嘴,努力把哭声压下去:“他本来不想改。他说那幅画已经完成了。可是对方开的价格太高了,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就是从那天开始。”

    她望向满屋扭曲画作,整张脸都在发抖:“他总觉得自己的画少了东西。画完以后要改,改完以后还是不满意。”

    “有一次我经过画室,听见他在里面骂那支笔,骂得特别难听,说它就是根破木头,说以前画得好全是自己有本事。”

    “他把刚画完的东西涂得乱七八糟,又当着那支笔的面把画撕了。从那以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妇人看着费尔南机械移动的右手,哭声再次失控:“他不吃,也不睡,就一直画。我找过医生,找过心理治疗师,都让我赶紧向教会上报,说这个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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