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六层城

    通往开封地下城的入口藏在龙亭公园北侧,一口古井。

    并非景区里供游人观赏的宋都御街仿造景观,是一口实实在在的老井。井口压着厚重石板,石板外缠绕锈蚀的铁栅栏,一把铜锁卡死栅栏,锁孔早被经年的泥土淤塞。

    林北辰掌心贴上铜锁。锁芯里的泥土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向外推挤,簌簌往外滚落,紧跟着 “咔嗒” 一声,锁簧弹开。

    “图录信物。” 卢小曼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铜钱在替你开路。”

    林北辰挪开铁栅栏,掀开石板。露出直径一米出头的圆形井口,井壁由青砖层层垒砌,砖缝间滋生出一层惨白苔藓。他俯身向下望去。

    望不见底。

    和孟津那口井一样,深渊吞没视线,可深处浮起微光。不是刺目的银白,是昏沉的黄,如同千年之前悬在街巷的油灯,一层一层自地底向上漫涌。每层光晕色泽各不相同。

    最底层暗红,是战国大梁。

    往上,暗橙,汉代浚仪。

    再上,暗黄,唐代汴州。

    继而暖黄,五代开封。

    明黄,北宋东京。

    靠近井口这一层,冷白,金代南京。

    六层。六座城池层层堆叠,两千四百年光阴,一城压着一城。最深处的战国大梁沉在地下十余米,最上层金代遗址距地表不过两米,层与层之间隔着两三米厚的土层。

    “我先下。”

    林北辰翻身踏入井口,脚尖踩进井壁青砖缝隙,一点点向下挪动。

    第一层,金代南京,地下两米。

    空间狭小,约莫一间小屋大小,四壁全是夯土。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面空空荡荡,只留一层浅淡水痕纹路,像是被大水浸泡后慢慢风干。察禁感知扫过,这里残留一丝白级禁忌气息,微弱得如同快要燃尽的烛火。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下。

    第二层,北宋东京,地下四米。

    空间骤然开阔不少,四壁砖石坚固,地面铺满青砖。砖缝里长出会发光的菌丝,暖黄微光漫开,把这里衬成一间深埋地下的书斋。

    屋子中央安放一张石榻,榻上摊着一卷帛书,大半已经碳化,只剩边缘残存几行字迹。

    >

    > …… 靖康…… 围城…… 禁忌…… 暴走……

    靖康之变。金兵围城,东京城破之时。

    察禁感知铺开,这里留存黄级禁忌残息,强度高于上一层,蛰伏在此。

    脚步刚踏上第三层入口的砖沿,整处空间猛地一颤。不是地震,震动自极深的地底缓缓上浮,仿佛有庞然大物,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金级碎片。它察觉到了来人。

    林北辰脚步未停。

    第三层,五代开封,地下六米。

    空间反倒收缩,夯土与朽木混合构筑墙体。木头早已腐朽,却被某种规则力量束缚,迟迟没有坍塌。禁忌之书在怀中自动翻到图录页面,浮现出这片空间的轮廓:不规则六边形,六面墙壁各嵌一面铜镜,镜面全部朝向屋子中心。

    石台居于正中,上面摆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陶罐,罐口以黑蜡严密封死。

    “镇罐。” 卢小曼的声音从井口飘下来,她跟着一路下到此处,白露紧随其后,“五代守禁人用来封存禁忌碎片的法子,简单,却足够牢靠。”

    “里面藏着禁忌碎片?” 林北辰低声问。

    卢小曼闭目凝神感知片刻,缓缓睁眼:“银级。”

    这是第一枚能用来补全图录的银级禁忌。

    林北辰没有贸然开罐,目光落向怀中展开的图录。画面里,这枚禁忌呈现闭环形态,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尖的蛇,首尾相连,找不到入口,也寻不到出口。

    “环形结构,怎么拆解?”

    “寻断点。” 卢小曼说道,“蛇尾咬再紧,缝隙必然存在。找到那一处缺口,将闭环拆成长线,再重新封印。”

    林北辰蹲下身,将图录信物贴在陶罐外壁。铜钱表面九宫纹路亮起,投射出淡淡的虚影,正是那条咬尾蛇。

    他凝神盯着环形轮廓,一圈,两圈,三圈。

    找到了。

    蛇嘴咬合尾尖的位置,七点钟方向,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缝隙里牵出一缕暗红细线,和卢小曼作画所用的暗红线一模一样。

    “开门人动过手脚。” 林北辰沉声开口。

    “怎么说?”

    “他们在禁忌结构上加了这根暗红线,把原本的断点强行连接,让缺口彻底封死,天然拆解的路径就此消失。” 他指尖虚点虚影里的红线,“他们打算让这道禁忌永远无法被重置。”

    卢小曼瞬间明白:“他们焊死了所有能打开的门。”

    “但反过来想,” 林北辰捏起铜钱,边缘对准那根暗红线,“只要割断这条线,闭环会在断点处自行崩开。”

    铜钱边缘探入缝隙。暗红线被切断,一声极轻的 “啪”,消散在空气里。

    咬尾蛇松开了嘴,圆环舒展,化作一条长线。林北辰借着图录之力,将长线重新折叠,依照银级封印的规制,三折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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