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墨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合十的姿势里,嘴唇机械地跟着周围人的祈祷词一张一合。过了漫长的几秒,那股被盯着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而在今日,始主的恩泽再次显现。”
司教抬起手,侧门打开了。两个穿教袍的人领着一个黑发女子走上祭坛。女子穿着简单的衣物,头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清秀,但眼神里写满了茫然,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这些人是谁?他们在干嘛?”
“此女昨日身上已经长出了以太结晶,照常理今日便应化为一具以骸。但始主垂怜,以伟力将她从转化的边缘拉了回来,使她重新拥有了血肉之躯。”
司教抬起双手。
“这就是始主的馈赠!”
底下的人像是被电到了一样,纷纷高举双手,口中的祈祷变成了狂热的呐喊。肖墨周围那几个刚才还吃得挺开心的难民,此刻全都激动得眼眶发红。
“赞美始主!”
“始主伟力!”
肖墨一边跟着举拳头一边在心里偷偷想,以太结晶可能是假的,或者有某种抑制手段。让教徒误以为她快变成以骸了,再当众“救”回来,制造神迹。xié • jiào 蛊惑人心的常用手段。
他看了一眼那黑发女子,她站在祭坛旁边,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视线在各处乱飘,那样子显然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不知道这些人在干嘛。
祈祷散去之后,聚落里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日常里,好像刚那狂热的场面和他们没关系一样。
肖墨发挥他厚脸皮的社交能力,先拉住一个大叔问了问。大叔说他原来住在城郊,空洞吞了他整条街,房子没了,存款全花在了旅馆上,最后是称颂会的人在桥洞下面找到了他。
他又和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聊了两句。她说她一家被卷入空洞,丈夫被以骸杀了,治安局登记完就不管了,她和孩子在街头过了两个晚上,有个人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过来。
每个问到的人经历都不一样,但故事的结构出奇地相似,无家可归、官方不管、称颂会收留。
肖墨看着聚落里来来往往的人,脑内灵光一闪,我去,称颂会这是在养死士啊。
这些在空洞中失去一切的人,在被新艾利都放弃之后,称颂会给了他们一口饭、一张床、一个信仰对象。等将来称颂会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大概率不会拒绝。毕竟如果没被人捡到这里,他们大概早就死了。
新艾利都的官方机构有义务安置灾民,但显然这个义务他们没尽到。结果让称颂会有了可乘之机。
肖墨收回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那个黑发女子身上。
其他难民都不敢靠近她,她头顶上挂着“始主的馈赠”这个名号,一般难民是不敢靠近的,但他不是一般难民。
此刻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盯着面前墙壁上那个称颂会的图案发呆。没有人跟她说话,也没有人敢坐到她旁边的空位。
正好。
肖墨整理了一下表情,挂上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微笑,朝角落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