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没有回答,推开大厅的门走进了雨里。
肖墨在长椅上多坐了半分钟,从复活点跑回六分街,再从六分街重新潜入聚落,他的脚步几乎没停过,但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站起来,强撑着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一辆运货卡车停在聚落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帆布顶棚被雨打得噼啪作响。肖墨拉开车门爬进副驾驶,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了一把,然后缩在座椅上等。
莎拉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在聚落里的声望已经超出了肖墨的预期,难民们从睡梦中被叫醒,脸上写满了困惑。但站在他们前面的人是莎拉,那个被司教亲口称为“始主馈赠”的人。
莎拉没有提称颂会的真面目,只说空洞检测到了异常的以太波动,需要全员紧急撤离到外面暂避。
有人迟疑,有人交头接耳,但最终还是都上了车。
将近四十个人,挤在卡车的后厢里。没有座位,大家就蹲着、坐着、靠着。几个带小孩的母亲被让到了靠驾驶室的位置,所有人身上都裹着毯子。
肖墨透过后视镜看着莎拉从车厢后绕到驾驶室。她浑身都湿了,头发贴在脸颊上,但步子还是又快又稳。
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肖墨已经坐在里面了。他靠在椅背上,表情非常自然。
两个人对看了两秒钟。
“你开车啊?”莎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不会开这种手动挡的卡车。”肖墨指了指方向盘旁边的档杆,“我最多开开自动挡的小车。”
莎拉深呼吸了一下,强忍住骂人的冲动。她绕到另一侧,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引擎轰鸣,雨刮器开始左右摇摆。卡车驶出聚落,车头灯切开雨幕,照亮了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
肖墨把萝卜递给莎拉,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聚落的灯火在后视镜里缩成了几个模糊的光点,空洞里的路在雨里更难走了,路面被水泡得坑坑洼洼,车轮时不时陷进泥坑里,引擎发出一阵吃力的闷吼才爬出来。
莎拉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她的嘴在动,很小声地念着什么。肖墨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周围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太浓度在下降,就像是聚落里那异常低的以太浓度一样,原来这是称颂会的手笔。
几只低级以骸的身影在废墟之间露了露头,它们朝卡车的方向探了探,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迅速缩回了阴影里。
肖墨看了莎拉一眼,难怪司教把她当宝贝。
大概开了四十分钟,路况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雨似乎永远下不完,雨刮器来回刮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但刚刮干净,下一秒又糊成一片。萝卜指向空洞出口的方向,还远着。
莎拉双手紧握方向盘,手指已经有些发酸了,她抽空往旁边看了一眼。肖墨缩在副驾驶上,脑袋歪向一边,嘴唇微微张开,已经睡着了。
他的头发还湿着,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
还真睡得着。
莎拉把脸转回去,嘴唇抿了抿。她伸出右手,把空调的温度旋钮往上拧了两格。
卡车继续在空洞的雨夜里颠簸前行,而在更远处的天边,隐约有雷光在云层深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