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这个。”

    肖墨指着前方一片废墟。那是一栋塌了半边的大楼,钢筋裸露,墙皮剥落,裂缝里长着以太晶簇。

    结弦举起相机,看了一眼眼前的废墟,又放下了。

    “怎么了?”

    “不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肖墨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挑战,“废墟!废墟才是空洞的灵魂!你看那个构图,完美的透露出空洞的可怕。”

    “灰扑扑的,不好看。”

    肖墨深吸一口气。行,这孩子还挑上了。

    他带着结弦又跑了几个地方。坍塌的商场,半沉的车站,一座歪在路中央的雕像。每到一个地方,肖墨都能给出长篇大论的摄影点评,结弦每次都举起相机,又每次都放下。

    最后肖墨没办法,让结弦在原地等着,自己则钻进废墟里。

    结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抱着相机站在原地等。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废墟深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然后肖墨拖着一样东西出来了。

    那是一只提尔锋,准确地说,是一只被肖墨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提尔锋。低级以骸没什么智慧,它四肢被反折着捆在一起,看起来活像一只被五花大绑准备下锅的龙虾。

    “来来来,让开让开。”肖墨把提尔锋往地上一放,整了整它的姿态,退后两步,叉着腰满意地点了点头,“拍这个!凶险!以骸!这才是空洞主题赛事的灵魂!这种照片拿出去,评审都得站起来鼓掌!”

    结弦:“......”

    “快点拍,它要挣脱了。”

    “我不想拍这个。”

    肖墨的动作顿住了。

    “为什么?!这个多威风!”

    “你把它捆成这样,一点都不可怕。”结弦小声说,“像只被五花大绑的龙虾,拍出来评委只会笑场。”

    “而且,我想拍的是好看的、明亮的、有希望的东西。”

    “空洞里哪来的那种东西?”

    “空洞里也不全是废墟,以骸之类的东西吧。我不管,不是你说会带我拍出满意的照片的吗?”

    结弦双手抱胸,一副你不满足我我就不走了的小孩子样子。

    肖墨此时恨不得掐死数小时前的自己。无奈,他叹了口气,放生了那只还在挣扎的提尔锋。

    “行,你要拍好看的、有希望的,对吧?”

    结弦点头。

    “那就得在这空洞里过一夜了。”

    “过夜?”

    “嗯。”肖墨把绳子收好,看着远方,“你想拍的那种东西,白天可拍不到,只有清晨才有。”

    “在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结弦犹豫了一下。在空洞里过夜,听起来很吓人。但一想到那一百万的奖金,一想到拿到钱之后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可以添上新衣裳。

    “好。”

    “答应的倒是爽快。”肖墨笑了一声,“先说好,晚上的空洞可是很可怕的,到时候可别吓的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鼻子!”

    肖墨从营地里翻出两个睡袋,又带了些补给,带着结弦朝一个方向走去。

    结弦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虽然这家伙嘴巴不饶人,但跟在他身边,她莫名觉得安心。

    他们要去的是一栋高楼顶部。楼很旧,电梯早就不能用了,只能爬楼梯。结弦跟在肖墨后面,吭哧吭哧爬了十几层,累得直喘气,抬头一看,肖墨面不改色地站在楼梯拐角等她。

    “你,你都不累吗?”

    “体力好,没办法。”

    “骗人!你肯定也累!”

    爬到最后结弦体力耗尽,没办法肖墨只好把结弦背上去。

    顶楼到了,推开天台的门,风一下子灌了进来。结弦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然后她愣住了。

    整个空洞都在脚下。

    头顶是空洞那永远灰蒙蒙的、带着淡淡光泽的穹顶,脚下是延展到地平线的废墟轮廓。远处有微弱的以太光斑明灭不定,像是沉睡中的星辰。

    “这里是?”结弦小声说。

    “这里能看见整个空洞。”肖墨已经卸下背包,开始搭炉子,“想拍好看的,明早你就知道了。现在,搭把手,把睡袋铺好。”

    “哦!好!”

    结弦第一次这么期待明天。

    入夜,炉火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暖橙色的光把周围一小片天台照得柔软。火堆上架着一小锅热汤,是肖墨用便携食品和调料煮的,说不上美味,但在夜里的空洞天台上,已经算得上奢侈。

    结弦捧着小碗,喝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喝。”

    “那当然,这可是我煮的。”

    “你好自恋哦。”

    “什么话?之前可是有人对这个味道赞不绝口的。”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结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从小就在孤儿院了。”

    肖墨没有接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零号空洞爆发之后,我就在孤儿院了。”结弦捧着碗,声音轻轻的,“那时候院里还有很多孩子,政府的拨款也够用,院长奶奶还年轻,说话嗓门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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