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肖墨站在六分街地铁站旁,看着眼前这个通往地下的入口,这里是早年修建的一个地下酒吧,但是因为营业范围太过正经了,在人才济济的六分街中压根活不下来,直接就倒闭了。

    入口处停着好几辆货车,工人们正扛着箱子往里面搬。门边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常服,戴着墨镜和口罩的身影正等着他。

    “这里这里。”

    看到肖墨过来,瑟汐对他挥了挥手,免得肖墨没认出她来。

    “快进来吧,因为昨晚的事情,今天早上我家门口可是堵着一堆狗仔,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她示意肖墨跟上,转身走下台阶,台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门,推开之后,是豁然开朗的地下空间。

    "这里原来是个地下酒吧,可惜生意不太好,开了没多久就倒闭了。"瑟汐走在前面,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当时我觉得位置还不错,所以就买了下来,打算做成livehOUSe,只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闲置到现在才重新捡起来。”

    穿过一道短走廊,livehOUSe的全貌彻底展开。结构其实很简单,外厅是卖酒水的柜台区,吧台贴着墙,背后的柜子空空如也,酒水饮料都还没摆上去;再往里些,一道半开的门通向另一个空间,演出厅。

    内厅比外厅宽敞得多,舞台贴着最里面的墙,四周散落着几捆线材和没拆封的箱子。台下是一片空旷的平地,此刻只孤零零摆着几把折叠椅。

    "这边以后放桌椅,那边可以放宣传海报。舞台后面还有化妆间和储物室,虽然都还没收拾出来就是了。"瑟汐边走边比划,脚步轻快,像在给肖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所以,你这是打算重新开业?"

    "嗯。"

    瑟汐站在舞台边,回过头,笑了笑,"虽然不再以歌手的身份活动了,但往后大概还是会做和音乐相关的事情。这个livehOUSe,就当是一种尝试吧。"

    "以后会有一些还没出名的孩子,在这里排练、唱歌、试错。"她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声音慢慢变得柔软,"说不定哪一天,就有一个人,从这里出发,走到比这里大得多的地方去。"

    "看着那些年轻的孩子,为了梦想不断努力,感觉就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这种老年人心态是怎么回事啊。"

    "嗯?"

    "就是那种,'看着年轻人在球场上奔跑,我就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的感慨。"

    肖墨掰开指头算了算,"不过话说回来,算算你的出道时间,瑟汐你应该也——噗!"

    肖墨剩下的话,被一记精准的肘击顶回了肚子里,他捂着肚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肖墨。"瑟汐笑眯眯地收回手肘,"我可还是正处年华的美少女哦,不能谈论这种严肃的事情。"

    "知道了。"肖墨直起腰,心有余悸。

    两人回到外厅,瑟汐转身绕到吧台后面,蹲下去摸索了一阵。

    等她再站起来时,手里变魔术似的多出了两罐易拉罐,铝壳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冰镇过的。

    "给。"她把其中一罐抛过来,自己留了一罐。她用指甲去勾拉环,勾了一下没起来。又换了个角度,再勾了一下,还是没起来。

    她抿了抿嘴,认认真真地又试了几次。指甲都勾得发白了,那圈拉环依然纹丝不动。

    肖墨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看不下去。他"咔"地拉开自己那罐,递了过去:"喝我这罐。"

    瑟汐抬头看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接过那罐已经打开的果酒,低头喝了一口。

    "谢谢。"

    她说着,又喝了一口。这一口比上一口大得多,喉头滚动两下。等放下罐子时,一罐酒已经下去了一半。

    她晃着手里的易拉罐,盯着上面那个廉价的商标,忽然开口。

    "我以前也是地偶呢。"

    "那时候还在旧都,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众多地下偶像里的一个。"瑟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不相关的故事。

    "一场演出,台下可能就稀稀拉拉几个人。那时租不起场地,就在街角唱、在天台上唱、在谁家仓库门口唱。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为了省车费能走就不坐车,鞋底磨穿了也舍不得换。"

    "那时候唯一的念想,就是登上更大的舞台。想让自己唱的歌,能被更多的人听见。"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罐子,笑了。

    "没想到啊,真的站上了那么大的舞台,唱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我自己主动走下来的。"

    "当年我下完演出,跟队友一人一罐,蹲在马路边分着喝的就是这个牌子的酒。"她晃了晃罐子,看着上面的水珠滴落。

    "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酒。可现在再喝……"

    她没说完,又仰头喝了一口。

    肖墨也默默喝了一口自己那罐,确实不算好喝,不仅甜得发腻,酒味也淡得像兑了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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