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野被她直勾勾的眼光看得有点不自然,低下头拿起一块炸糕咬了口。

    确实很甜。

    “阿宝姐,那个……李明明,昨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盘野顿了顿,还是将心里话问了出来,连哥都没叫。

    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古怪。

    虽然他知道,这个人腿受伤了,村子里的石桥也还没修好,但他总感觉这人留在这里的目的不纯,身上甚至隐隐散发着一点危险的味道。

    尤其是今天,看着他的眼神好像想把他给活剐了一样。

    宝芝正在咀嚼的嘴巴忽然顿住,眼神闪烁地摇摇头,没敢直视盘野的目光。

    “没有啊,他很老实的,吃了饭就乖乖回屋子躺着。”

    反而她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哦。”盘野又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炸糕,不过再抬眼时,目光忽然在宝芝的脸上定了定,心忽然一坠。

    “阿宝姐,你的嘴怎么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女孩略带红肿的唇,抓着糖糕的手微微收紧。

    宝芝愣住,心虚地擦了擦嘴巴,“没有啊,可能是刚才吃糖糕太烫了……”

    不过话还没说完,她目光扫过盘野的手,眼睛一下子睁大,“哎呀,糖水流到你手上了,你都感觉不到疼吗?”

    她赶紧抓起盘野的胳膊,带着他去竹管那边冲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宝芝看着他明显有点烫红的手肘内侧,眉头皱了皱。

    盘野就这么任她抓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地冲着清凉的山泉水。

    不过手上的痛压不住惴惴不安的心。

    他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放在女孩明显有点肿胀的唇上,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

    中午,阿婆烙了酥饼,又烧了猪血汤,里面放了猪杂和瘦肉,还有多多的白胡椒粉,辛辣暖胃。

    吃完饭后,盘野帮忙把前两天被撞坏的猪栏给补了一下,刚忙完,就被村里的人匆匆叫走去帮忙修桥。

    下午的时间,阿婆则带着宝芝扫屋除尘,把旧年的晦气扫出去,用干干净净的堂屋迎接新的一年。

    今天一直格外沉默的李京湛主动接过了清理灶棚火塘积灰的任务,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终于把灶塘给清理干净,不过浑身也都被塘里的烟灰蹭得黑乎乎的。

    李京湛甩了甩头,浑身黑灰速速往下掉,连头发缝儿里都是灰,人高马大地站在那儿,有点像村里的二傻子。

    宝芝拿着手中的抹布站在一边,想笑但是忍住了,憋得脸通红。

    阿婆赶紧烧了水让他去屋后洗澡。

    “阿哥,你的腿受伤了,要不要我帮帮你啊?”宝芝坏心眼地凑到他的身边,故意逗他。

    李京湛没说话,蹲下身,就着竹管里的水洗了洗手

    炭黑的灰渍抹过颧骨,沾在眉骨一侧,脸下颌边缘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分明是极狼狈的,可偏偏他骨相生的优越,轮廓反而被这灰扑扑的灶灰衬得愈发分明。

    宝芝默默瞧着他沉默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下去,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出神。

    说真的,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晚上阿婆睡了去屋后,我有话跟你说。”

    李京湛站起身,高大的身形被落日投下一片阴影,将宝芝全部埋起来。

    他手上的水还在湿淋淋地往下滴,声音克制而冷淡,说完,便阔步离开。

    宝芝还蹲在地上,托着脸慢慢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歪了歪脑袋。

    哎,男人真是麻烦。

    晚饭后。

    今夜无雨,云层散尽,整片夜空澄澈得像被洗过,颜色是很深近乎黑的墨蓝色,很干净。

    月明星稀,银辉倾斜而下,把连绵的雾郎山、吊脚楼的檐角、还有屋后穿流而过的小溪涧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今天打扫了一天卫生,阿婆也累了,早早睡下。

    堂屋里静悄悄的,宝芝轻手轻脚地走出来,走到屋后的木晒台上。

    这里是用竹板搭出来的悬空晒台,比院坝高出一截,前方是幽深的密林,脚下是一道浅沟和灌木丛,在这里吹吹风格外舒服。

    她抬眼,果然晒台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男人的头发很短,脊背很宽,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线条尤其漂亮,懒懒撑在竹台上,可看背影竟然有点落寞的样子。

    宝芝慢慢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悄悄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的脸被清凉的月光衬得越发冷了一点。

    不过她的屁股才刚刚挨上晒台,旁边便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宝妹,你上学上到什么时候?”

    宝芝正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顿了顿。

    她略带迟疑地瞥过头去,悬空在台下的脚晃了晃,眼神微微闪烁,低声回了句,“初中。”

    说完之后,宝芝暗暗咬了咬嘴巴,这么说他应该不会怀疑吧。

    听阿婆说金坪村这些小孩里盘野已经算是最有文化的人了,很多小孩连小学都没上完就背着竹篓上山。

    女孩略带不安的声音悄悄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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