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的哭声断了。

    柳卿卿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收住了。

    “一条帕子能说明什么?”

    “谁知道是不是你事先准备好的,往嬷嬷身上栽赃?”

    林昭昭没搭理她,只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这帕子昨夜从钱嬷嬷手里掉下来时,在场不止奴婢一人。”

    “夫人看见了,刘奶娘也看见了。”

    “青竹院外敲锣的时候,隔壁院子好几个丫鬟婆子都被惊醒了,她们也看见了钱嬷嬷带人砸门。”

    老夫人没说话。

    钱嬷嬷跪在地上,脸上的泪还挂着,眼珠子却在转。

    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半截。

    “老夫人,那帕子是老奴从药柜里随手拿的,兴许是拿错了。”

    “老奴一时心急,确实莽撞了,但绝无害小世子之心。”

    老夫人沉默了几息,忽然伸手。

    “把帕子拿来。”

    林昭昭的手往后收了半寸。

    她没递。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

    “你一个奴婢,让你拿你就拿。”

    林昭昭低下头,声音不高不低。

    “老夫人恕罪,这帕子是物证,要等太医验了才能动。”

    “国公爷出京前吩咐过,青竹院的一应事务,由他亲自过问。”

    老夫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柳卿卿上前一步。

    “姑母,一个丫鬟拿着国公爷的名头压人,这——”

    她的话没说完。

    院门方向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脚步声。

    是马蹄声。

    很近,就在院墙外头。

    跟着是甲片碰撞的哗啦声,急而重,一路到了青竹院门口。

    院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碎了半扇。

    萧玉珩站在门口。

    他穿着玄甲,甲胄上有暗红色的渍痕,还没干透。

    脸上也有,从左边颧骨一直拖到下巴。

    他手里提着佩剑,剑鞘上裹着泥。

    身后站着十几个玄甲卫,铁盔压得低低的,手按刀柄。

    安哥儿从林昭昭肩头探出脑袋,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

    【爹爹?】

    【爹爹回来了?】

    【爹爹身上好脏。】

    老夫人问道:“珩儿?你不是去了城外——”

    萧玉珩没看她。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从柳卿卿脸上划过去,落在钱嬷嬷身上。

    “带走。”

    身后两个玄甲卫越过门槛,一左一右把钱嬷嬷从地上拽了起来。

    钱嬷嬷腿一软,尖叫起来。

    “国公爷!老奴冤枉!老奴什么都没做!”

    萧玉珩没理她。

    他从甲胄内衬里抽出一叠纸,走到老夫人面前,往地上一扔。

    纸散开了,落了一地。

    老夫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那些纸上写满了字,有的是书信,有的是账目。

    最上头那封信的落款,是京中宁远侯府的私印。

    萧玉珩开口了,声音很平。

    “钱嬷嬷入府往外头递了多少消息,母亲心里该有数。”

    “国公府的内宅布防、人事调动、夫人的起居饮食,一桩桩一件件,全在这里头。”

    “宁远侯的人前日在边境截了我一批军粮,靠的就是她传出去的运粮路线。”

    老夫人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萧玉珩又看了柳卿卿一眼。

    “柳小姐。”

    柳卿卿的脸已经白了。

    “表哥,我——”

    萧玉珩没理她,转头看向老夫人。

    “母亲,这件事牵涉军务,我已经报了禁军都尉府。”

    老夫人捡起地上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信纸上的字她认得。

    宁远侯府的管家笔迹。

    上头写着青竹院的布防、苏慕慈的起居时辰,连安哥儿每日喝几顿奶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玉珩没等她开口,转头吩咐身后的玄甲卫。

    “钱嬷嬷通敌卖国,证据确凿。”

    “拔去满口牙齿,发配北疆矿山。”

    钱嬷嬷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国公爷饶命!老奴是被逼的!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玉珩没看她。

    两个玄甲卫拖着钱嬷嬷出了院子。

    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渐渐断了。

    柳卿卿往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全无。

    萧玉珩看向她。

    “钱嬷嬷是柳小姐带进府的。”

    柳卿卿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萧玉珩从怀里抽出另一张纸,递给老夫人。

    “这是柳小姐写给钱嬷嬷的字条,让她想办法把安哥儿从夫人身边抱走。”

    老夫人接过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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