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我们一百六十三个兄弟。”陈昊的声音变得低沉,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一头野兽的低吼。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那些兄弟跟他出生入死多年,死在这个人手里。他欠他们一条命。

    “今天,血债血偿。”

    靳川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

    他的手动了。

    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空中闪过几道银光,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快到应急灯的光都追不上。然后是金属入肉的声音——“噗、噗、噗”——三声,每一声都像捅破了一层湿透的纸。

    “啊——!”

    蝮蛇的冲锋枪掉在地上,枪托砸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

    他的右手掌被一根铁钎贯穿,铁钎钉进了他身后的墙壁,将他整个人扯了过去。

    他的后背撞在墙上,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流下去,滴在地上。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

    他在海豹突击队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害怕疼痛。但他没有学会如何面对一个他根本看不到出手的人。

    “啊——!!!”

    北极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一根铁钎从手掌中心穿入,从手背穿出,钉在柱子上,钉进去至少有五公分。他将近三百斤的身体,被一根细细的铁钊钉在水泥柱上,动弹不得。

    他试着用左手去拔那根铁钎,但只碰了一下,就疼得收回了手。铁钎穿过了骨头,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

    陈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手里还握着枪柄,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因为看到了恐怖的东西,是因为看到了他根本理解不了的东西。

    他怎么做到的?他们三个人,三把枪,三层警报,十几万美金的军用设备。

    他一个人,几根铁钎。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是怎么出手的?他为什么能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陈昊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了团长蝎王临死前在通讯器里说的最后几个字——“他不是人。”

    他终于明白了那四个字的意思。

    陈昊松开了枪柄。不是因为想投降,是因为他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恐惧让他的肌肉僵硬,让他的关节像生了锈,让他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靳川没有再看他。

    他走向角落,蹲下身。他的动作突然变了,从一台冰冷的shā • rén 机器变成了一个温柔的——人。

    他伸手撕掉瑶瑶嘴上的胶带,动作很轻,和刚才判若两人,像是怕弄疼她。

    胶带撕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小块皮,瑶瑶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叫出声。

    “叔叔……叔叔……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

    瑶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靳川的怀里,小脸埋在他的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她在用自己的身体确认——这是真的,叔叔真的来了,不是梦。

    靳川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那只手刚才还捏碎过骨头,现在却在轻拍一个孩子的后背,力道轻柔得像在拍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叔叔来了,没事了。”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从保安室拿的,普通的那种,里面装着碘伏、纱布、创可贴。他打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轻轻涂在瑶瑶额头的伤口上。

    “疼不疼?”

    瑶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滴在靳川的T恤上,晕开一小片。

    “好了,不疼了。”靳川把纱布贴好,用胶带固定,动作熟练得像一个军医。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只手很大,能握住铁钎,也能轻轻地揉一个孩子的头顶。

    “叔叔还有事要做。你先带这个小弟弟出去等叔叔,好不好?”

    瑶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她点了点头。

    “记得捂住耳朵。”靳川说。

    瑶瑶没有问为什么。

    她站起来,牵起樊小宝的手。樊小宝腿软,站不稳,瑶瑶使劲拽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应急灯的惨白灯光下,走出了厂房的门,走进夜色里。

    樊小宝回过头,看了靳川一眼。

    那个人蹲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脸。但樊小宝会永远记得这个画面——那个在黑暗中蹲着的人,像一座山。

    两个孩子走出厂房,走了很远,走到听不到厂房里声音的地方。

    瑶瑶蹲下来,蹲在墙角,伸出小手,捂住了樊小宝的耳朵,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厂房里,靳川站起来。他从地上捡起自己散落的铁钎,一根一根,插回指间。

    应急灯的白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厂房的水泥地面上,像一道黑色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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