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集团,上午九点。

    靳川刚走进大堂,严正刚就从前台后面蹿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一个即将赴刑场的死囚。

    “头!您可算来了!”

    “怎么了?”

    “白总找您。一大早就打电话来了,说让您一到公司就去她办公室。”

    严正刚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头,您昨晚又干什么了?白总那语气,听着像是要吃人。”

    靳川嘴角抽了抽。

    昨晚干什么了?一开始没敢回别墅,然后在街上救了姬小野,最后在姬小野的粉色小床上滚了大半宿。桩桩件件,哪一件说出来都够白素把他从三楼扔下去。

    “没什么,小事。”

    严正刚看着他脖子侧面那道浅浅的抓痕,嘴角抽了抽。

    小事?那抓痕怎么看都不像是小事。

    靳川深吸一口气,朝电梯走去。电梯门关上,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抓痕遮不住,索性不遮了。

    该来的躲不过。

    办公室。

    靳川推门进去的时候,白素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背影很直,很冷,像一把插在刀鞘里的刀。

    听到门响,她没有转身。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昨晚去哪了?”

    白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冒着寒气。

    靳川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在外面逛了逛。”

    “逛了逛?”白素转过身,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逛了一夜?”

    靳川看到她的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没睡好。不,不是没睡好,是根本就没睡。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白素的目光落在了他脖子上。

    那道抓痕,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领口,三道,浅浅的,但在白素的眼里,刺目得像三道刀疤。

    白素的脸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靳川,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协议吗?”

    “记得。”

    “记得就好。”白素的声音微微发颤,“协议期内,你不许做任何有损白家声誉的事。夜不归宿,和不明不白的女人厮混,你觉得这算不算有损白家声誉?”

    靳川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明不白的女人?

    姬小野是刑警,是在执行任务,是在拿命拼。但他不能解释,解释了就是出卖姬小野。

    他只能沉默。

    白素把沉默当成了默认,心里的火更旺了。

    “你说话啊!”

    “你让我说什么?”靳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不再是无所谓的懒散,而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冷,

    “说我去哪了?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白总,我们签的是合作协议,不是卖身契。我的私生活,不需要向你汇报。”

    白素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竟然有道理。协议上确实没有写“不准夜不归宿”,也没有写“不准和其他女人来往”。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一些。

    “协议上没有写,但——”她顿了顿,“但你现在是白家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白家——”

    “白家?”

    靳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白总,你心里清楚,我这个上门女婿是怎么回事。需要我演戏的时候,我是白家的人;不需要的时候,我就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扫地出门的保安。”

    白素愣住了。她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张不开嘴。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交易。

    她需要一个挡箭牌,他需要钱。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但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夜不归宿了?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脖子上的抓痕了?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靳川看着她,等了几秒,见她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白素觉得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咖啡杯——手在抖。

    她放下杯子,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没用。

    她猛地站起来,抄起桌上的文件夹,摔在地上。不够。

    她又拿起咖啡杯,狠狠地砸在墙上。“砰”的一声,白瓷碎片四溅,咖啡渍在墙上留下一道丑陋的痕迹。

    白素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看着那滩碎片,慢慢地,脸上的愤怒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她刚才做了什么?摔东西?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摔过东西。

    她是白家的白素,是红杉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她从来不会失控。

    但今天,因为靳川的一句话,她失控了。

    白素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手指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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