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野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我说,这个案子停了。”

    颜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证据封存,卷宗归档,所有人撤回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姬小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盯着颜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可置信,有愤怒,有被背叛的感觉。

    “局长!厉兆龙在shā • rén !在摘器官!在他那个会所地下室里,死的人不止十个!您让我停下来?您让我当没发生过?”

    颜虎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知道。”

    “您知道?您知道还让我停?那些人——那些死掉的人——她们也是人!她们也有父母,有孩子——”

    “我说停下来!”

    颜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又落下,茶水溅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喉咙深处迸出来的沉闷,比吼叫更有压迫感。

    姬小野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

    她看着颜虎,看着这个当了二十年警察、从来没有对犯罪分子低过头的老人,此刻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紧绷,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狼。

    颜虎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厉兆龙不只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京城的关系。那些人,你惹不起,我惹不起,整个海珠公安局都惹不起。”他顿了顿,“而且他在海珠也有保护伞。那个人——你知道是谁。”

    姬小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知道。

    海珠市郑经年,分管公安、司法、信访,是海珠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也是厉兆龙会所的常客。

    他在那些照片里出现了不止一次。

    姬小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浑身发抖。

    “所以我们就看着他shā • rén ?看着他把那些女人的器官卖掉?看着他把她们的骨灰撒进化工厂的焚化炉?”

    颜虎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姬小野站了很久。她慢慢松开拳头,捡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没有哭,她的眼眶是干的,但她的眼睛里有种东西碎了,碎得很安静,碎得无声无息。

    “局长,我花了一个月。我差点把命搭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颜虎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把U盘留下。你回去休息几天,伤好了再上班。”

    姬小野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局长,如果有一天,有人动了郑经年,您会拦我吗?”

    颜虎没有说话。

    姬小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颜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U盘,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U盘很小,比他的拇指还小,

    但它很重,重到他的手都在发抖。

    厉家公馆,书房。

    光头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浑身发抖。他右手缠着绷带,被靳川捏断的骨头还没有接上,肿得像一个紫色的馒头。

    他的身后站着那几个和他一起行动的壮汉,没有一个敢抬头。

    厉兆龙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泪痕,他盯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你是说,那个女人被人救走了?”

    “是……是的,龙爷。”光头的声音在抖,牙齿在打架,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本来已经抓住了,突然冒出来一个男的,把我们全打趴了,把人带走了。”

    厉兆龙转过身,走到光头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光头拼命回忆:“二……二十多岁,黑色T恤,个子挺高,瘦瘦的,看着挺普通,但出手特别狠。我们七八个人,不到一分钟全躺了。”

    厉兆龙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说了。他说他叫——”光头咽了口唾沫,“他说他叫袁志邦。”

    厉兆龙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老赵,帮我查一个人。袁志邦。海珠的,二十多岁,能打。”他顿了顿,“对,现在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龙爷,袁志邦这个人我知道。海珠袁家的公子,被人打断了手脚,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胳膊和腿全断了,下不了床。你要找的,肯定不是他。”

    厉兆龙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你确定?”

    “确定。今天上午还有人去看过他,他连床都下不了。你说的那个能打的,不是袁志邦。”

    电话挂了。

    厉兆龙站在茶几前,一动不动。

    光头跪在地上,额头的汗珠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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