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们一个个低着头,脸色都很难看。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在咬后槽牙,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能说什么?说那个人太可怕了,我们根本不敢动?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陈少骂得更凶。

    陈少骂了足足十分钟,声音都骂哑了,最后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砸了出去,吼道:

    “滚!都他妈给我滚出去!”

    保镖们像得到了赦令,低着头鱼贯而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走出来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自己都没种还骂我们”,旁边的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

    憋屈。

    所有人都憋屈。

    可没有人敢在陈家的地盘上说什么。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管家才从角落里走出来,绕过满地的狼藉走到陈少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问道:

    “少爷,那三千万……真的要给吗?要是传出去,陈家的脸面可就……”

    陈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上的怒红色慢慢褪去,露出底下灰败的底色。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不给能怎样?那个疯子,他是真敢杀了我。你刚才没看到他的眼神吗?那不是吓唬人的眼神,他肯定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

    他摸了摸自己腿上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指尖碰到纱布的时候还在发颤,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涩得像嚼了黄连:

    “憋屈啊……我他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可没办法,真没办法。”

    管家没有再说话,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自鸣钟的摆锤在一下一下地摆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陈少闭着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在想怎么向家里开口要这三千万,怎么解释自己腿上这两道刀口,怎么把今天这场丢人丢到姥姥家的闹剧圆过去。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陈少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没心情接,直接挂断了。

    可刚挂断不到三秒,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操!”陈少一把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对着话筒吼道,“谁啊?老子现在没心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急不躁,像在看一出好戏。

    “好大的气性。”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看来姓靳的让你吃了不小的瘪啊。”

    陈少愣住了。他握紧手机,声音沉下来:“你是谁?”

    “我叫沈默。”

    陈少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手指已经放在了挂断键上,语气不耐烦:

    “沈默?没听过。你要是没什么正事就——”

    “没听过我没关系。”电话那头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慵懒的掌控感,

    “那你总该听过京城白家吧。”

    陈少的手指僵在了挂断键上。

    京城白家。

    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了他的耳朵里,把他所有的烦躁和不耐烦全部钉住了。

    陈家在本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但在京城白家面前,说好听了是合作伙伴,说白了就是一条狗,一条被拴在链条上、让咬谁就咬谁的狗。

    白家的电话,他不敢挂,白家的人,他更不敢怠慢。

    前几天家族里传过消息,说白家会派一个人来海珠接触,没想到就是这个叫沈默的。

    陈少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刚才的怒火和不耐烦全部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恭敬到近乎卑微的语气:

    “原来是沈先生,失敬失敬。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刚才的话您别往心里去。不知道沈先生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沈默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弄死靳川。”

    他顿了一下,让这四个字在陈少的耳朵里沉下去,然后才继续说:“你陈家想进海珠市区,想称王称霸,白家可以帮你。弄死靳川,一切好说。要是弄不死——”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没有说完的句子里,藏着的东西比说出来的更让人心寒。

    陈少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过这一次不是疼的,是亢奋的。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脑子里那些憋屈、疼痛、恐惧全部被一个念头盖了过去——机会来了。

    只要抱上白家这条大腿,区区一个靳川算什么东西?

    三千万不用给,红杉的投资全是陈家的,还能让陈家打进海珠市区,从此不再窝在这个小地方看人脸色。

    陈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但还是藏不住尾音里那一丝颤抖的兴奋:

    “沈先生,这件事我得向家族汇报一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但您放心,白家的意思,陈家从来不敢怠慢。”

    “去吧。”沈默的声音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水,“别让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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