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靳川风衣下摆还沾着几点暗红,什么也没问,只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去解他的风衣扣子。

    手指很轻,像在拨开一片片夜里带回来的冷。

    “你把他怎么样了。”她终于问。

    “没杀。”靳川说,“他还有用。”

    伊莲娜的手指停在他胸口,慢慢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脸离他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她说:“你为了我,才来的这里。”

    靳川低下头看她,没说话。

    她忽然笑了,眼角弯起来,像一弯被灯火烫软的月。

    她的手顺着他的衣襟滑上去,勾住他的后颈,脚尖轻轻一踮,把嘴唇印在他的下颌线上。

    那是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还热着。

    他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净,她却像一点都不介意,反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记住他每一次从外面回来的味道。

    靳川慢慢抬起手,环住她的背。

    夜风从露台外面吹进来,把她的披肩吹得轻轻飘起来,像一片深红色的羽毛,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他低头,把嘴唇压在她的发顶,声音很轻:“我不光是为了你。但他如果再敢碰你一下,我就把他塞进他家门口那口井里,让他老祖宗天天看着他。”

    伊莲娜笑出了声,肩膀直抖。

    她退后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你这种安慰人的方式,真跟欧洲人不一样。”

    靳川挑了挑眉:“华夏人才这么疼人。你慢慢就习惯了。”

    她笑得更厉害了,眼睛里的光碎成一片,像露台外面整座城被月光搅碎后落下来的灯火。

    那一夜,波尔多尼亚的月亮亮得惊人,像有谁在很远的海上,慢慢把一盏银灯升起来,照着两个人,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费利佩被关进别苑地下室那晚,靳川没有急着问他什么。

    他让人把费利佩按在椅子上,不给水,不给灯,只留一盏很弱的壁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刚好照亮半张脸。

    地下室很潮,墙根处常年浸着一股石头和旧木头混合的冷霉味。

    费利佩开始还撑着,断断续续地笑,说他见过北非的雇佣兵,也见过死在沙漠里的灰狐,他什么都不怕。

    靳川坐在他对面,翻着一本从灰狐身上搜出来的旧账册,从头到尾没怎么抬头。

    壁灯时不时闪一下,把费利佩的影子甩在墙上,像个被吊起来的木偶。

    “我查过你。”

    靳川合上账册,终于开口,

    “你帮血十字从波尔多尼亚周转过六批货。三批军火,两批艺术品,还有一批,是人。你爹留下来的老宅,地窖里那排铁笼子,现在还在。但你以为这些能把你怎么样?只要王室还姓你家的姓,你最多就是流放。可我不一样。我不看血统,也不看教籍。我看的是账。你怎么从血十字那里拿的每一分钱,我的人今天太阳升起前,都会送到议会和教廷的手上。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你?”

    费利佩的笑慢慢消失了。

    他抬起头,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被壁灯照得发青,嘴角抽了两下,像在把最后一丝傲气嚼碎。

    他问靳川要什么。

    靳川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搁在膝上,语气淡得不像在审问:“我要灰狐。活的不行,死的也要。还有,血十字在欧洲的接应,是谁,什么时候,从哪条线进来的。你讲完,我就留你一条命。不讲,我就把你这些年藏在地窖里的那几根手指,一根根拼成你父亲的家徽,送回王宫。”

    费利佩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

    他交代了灰狐的藏身地,城南一间废弃的老钟表厂,外面挂着旧货行的招牌。

    血十字的接应人是一个叫“白手套”的女人,明面上是布鲁塞尔一家艺术基金会的理事,实际上负责欧洲区的接单和清尾。

    三天后,会有一艘挂巴拿马旗的货船在波尔多尼亚西岸停靠,船上装的是血十字从北非调来的人手。

    费利佩要做的,是把他们放进城,然后替他们指路。

    目标不是王宫,是别苑。

    靳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说:“你最好祈祷,你在议会还有朋友。”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牢门在身后合上,费利佩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椅子里直喘气,额角全是冷汗。

    行动定在第二夜。

    靳川亲自带队,阿大和影子从钟表厂后巷摸进去,严正刚带人封了前门,樊大成领着一组人守在码头到老城之间的必经路口。

    伊莲娜想跟着,靳川没让。

    她气不过,换了衣服追到门口,被靳川一把拽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但很硬:“你在家。灯别全关。我回来时,看见你窗口亮着,就知道没事。”

    伊莲娜咬着唇,没再闹。

    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把一样东西塞进他口袋,是一枚很小的银质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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