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看着庙街的小巷子。

    几个摊贩在收拾棚架,有小孩子在街边奔跑。这是她每天经过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处烟火气,都让她觉得心里很踏实。

    何东升的那些话,她觉得很刺耳。

    凭什么她这种人只能摆摊?

    她是哪种人?

    人们总会带着偏见对别人评头论足。

    陈鱼不喜。

    所以,她拒绝得彻底。

    她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手艺,不欠任何人!

    凭什么要忍受那种轻蔑?

    如果何东升一开始就像戴理事那样好好说话,这事也不会谈崩了。

    可是那人从进门开始,就没拿正眼看她。

    这种偏见是刻在骨子里的。

    今天能忍,明天呢?后天呢?以后每个月交租都要看人脸色?

    不,陈鱼不要。

    钱可以慢慢挣,铺子可以再等。但是人活一口气,不能委屈自己!

    想通了这件事,陈鱼浑身上下都松快了几分。

    她深深吸一口气,打算回去准备晚上的食材,路上还可以去张阿伯家里说声抱歉。

    毕竟张阿伯把价格打下来了,可是她却没有拿下铺子。

    她不能白白浪费了别人的好心。

    就在拐进巷口的时候,她又看见了殷湛羽。

    男人蹲在巷口的石阶上,穿着上次她送的旧夹克,头发比之前齐整了些,好像是去理发了?

    他面前摆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摆着七八个塑料桶。

    殷湛羽似乎没察觉到陈鱼走近,还在认真地拿着一块布擦桶盖。

    “殷先生?”

    陈鱼拍了下他的肩,指着那些塑料桶,“你在做什么?”

    殷湛羽手上动作一停,他抬起头来,看见陈鱼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他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把抹布藏在身后,“陈老板……”

    陈鱼看向那辆手推车,那些桶上写着“洗洁精”“漂白水”“除油剂”的字样。不得不说,那字写得龙飞凤舞,很漂亮。

    “这些是用来干嘛的?”陈鱼好奇地打量他。

    剪掉长发的男人露出了脸,下颔线明显,五官端正,深邃的眼神里带着锋芒,好像比之前精神多了。

    殷湛羽抓了抓头发,声音低哑:“你之前不是让我去码头碰碰运气吗?我去了。可是人家不要我,说我没有身份证明,又是生面孔,不敢用。我就想着自己做点什么。”

    他指着那些塑料桶,“我在庙街转了两天,发现好多摊主收摊之后地面污垢不好清理,拿水冲很久也冲不干净,我就兑了洗洁精和除油剂,打算帮人刷地。”

    陈鱼低头,看了一眼桶里冒泡的液体,又看了看殷湛羽的手。

    那双修长的手指,在秋风之下冻得通红。

    “你收多少钱?”

    “看面积大小,小摊两毛,大摊五毛。”

    “有人找你做吗?”

    殷湛羽沉默了,“没……今天还没有开张。不过昨天倒是免费帮一家云吞面摊做了清扫。”

    “免费啊?”陈鱼的心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殷湛羽点头,认真回答:“嗯,第一次干。老板说清理得不仔细,不给钱,我想着是开张生意,就没要钱。”

    陈鱼再次沉默了。

    这个人是不是傻啊?

    她扯了扯嘴角,“殷先生,我发现你不仅仅是失忆了,还降智了。”

    “啊?”殷湛羽拿着手帕,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着眼前过分美丽的女人,动了动嘴唇,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笨啊……”陈鱼捂嘴轻笑,眉眼弯弯的,眼睛里像是掉入了万千星辰。

    殷湛羽看呆了。

    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等我一下!”陈鱼转身看了一眼巷子两边,视线落在王婶的豆浆摊上。地上有一层白花花的豆浆渍,干了之后又黏又腻。

    她快步地走过去,朝着灶台看了一眼,果然上面全是豆浆印子,混着煤灰,又黑又黏。

    陈鱼从口袋里取出围裙和手套,然后拿了一包食用碱,“殷先生,这些污渍很顽固,你要上点科技。”

    “科技?那是什么?”殷湛羽挠了挠头,有些不理解,“是你手上拿着的那袋东西吗?”

    “聪明!”陈鱼竖起大拇指,“跟我来。”

    殷湛羽跟上她,来到王婶的摊位前,她又说道:“你那个方子除油污还行,但是别的东西就不行了,比如豆浆摊就必须加碱,还得用热水冲一遍再刷。”

    王婶看着陈鱼领着一个男人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小鱼,他是你朋友啊?”

    陈鱼点头,“王婶,我朋友现在试着给摊位做清洁,一次五毛。能让我们试试吗?”

    王婶大手一挥:“随便刷!”

    “殷先生,你去隔壁茶餐厅要一壶开水。”

    “好。”

    见着殷湛羽离开,陈鱼挽起袖子,从他的推车上拿了一个桶,倒了两勺除油剂之后,又撒了一把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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