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是皮筋扎着几沓大团结。

    张桂芬说:“稚鱼,这五百块是买工作的名额钱。

    我跟你大哥凑了凑,家里就这些底子,都在这儿了。”

    她把钱往林稚鱼面前推了推,又说:“往后我每个月工资,上交家里一半,跟你大哥和咱爸一起扛。”

    林稚鱼:“大嫂,五百块不是小数目,你跟大哥攒了这些年,一下子掏空了,家里不留点底子?”

    “不留了,我跟你大哥商量过了,往后我有了工资,日子慢慢就缓过来了。”

    王桂兰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

    “行了,稚鱼,你大嫂既然这么说了,你就收着。”

    林稚鱼这才把钱收了,“行,大嫂,这钱我收下了。”

    张桂芬见她终于收下后,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五百块,她跟林建国攒了这些年,统共就攒下三百来块,这里头还有两百是她一大早跑娘家借的。

    心疼是心疼,可她心里清楚,这个工作私下里没个八百一千下不来,她能掏五百块块就已经是占了便宜了。

    保管员管着进出账,米面粮油蔬菜肉蛋,哪样不经她的手?

    平日里跟采购员炊事员打交道,逢年过节分个菜、留个肉,总归有些便利,再加上学校食堂吃饭便宜,她对付一口,省下家里的口粮。

    清闲油水多,还有寒暑假,不用跟厂里工人一年到头三班倒,成了正式职工后,看病能报销,退休有养老金,好处更是一大堆。

    “好好好,这份工作嫂子一定好好做。”

    王春燕在旁边一直没插话,这会儿才开了口:“大嫂有了工作,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张桂芬朝她笑了笑,“借你吉言。”

    ……

    二月二十三号,京大开学。

    林稚鱼一早从院里出来,纪生送她到校门口。

    她先去系里报到,领了新课表。

    开学头三天,学委的事最杂,可她干下来,没费什么力气。

    ***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辅导员来叫住了她。

    “林稚鱼,程老师让你下午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她心里隐约有了数。

    下午两点,林稚鱼敲了程望之办公室的门。

    程望之坐在书桌后头,手里翻着一份材料,见她进来,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稚鱼坐下来,程望之把那份材料往她面前推了推。

    “考试定在三月中旬,具体日子定了我告诉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高级英语过了两遍,课文和课后练习都做完了,往年的真题也练了几套,英美文学那部分……都记住了。”

    “法语呢?”

    林稚鱼直接用法语说:“寒假一直有做训练,无论是口语还是笔试应该够用。”

    程望之听着她意外又流利的法语看她一眼,法语是她的二外,按常理是弱项。

    可这学生平时成绩摆在那儿,他觉得应该不差,可这短短一句听来不仅不差,那是相当好呀!

    “你法语听着是不错,可二外这东西,多数学生学两年也就混个及格。

    你回去把法语的语法和翻译再捋一遍,可别翻了车。”

    “知道了,程老师。”

    然后,程望之又抽出几张卷子递给他,让她拿着再练练。

    从办公室出来,林稚鱼站在楼道里把那张卷子展开看了一眼,好几张都是关于法语的。

    可法语这东西,签到得来的精通,那基础扎实的就可以做法语系的老师了,不过程老师的心意她也明白,卷子该做还是得做。

    她折好卷子,往教学楼外走。

    ……

    周六上午,林稚鱼在书房复习语言学概论。

    纪生从外头进来,“小姐,巷口来了辆军牌吉普,车上下来个年轻人,说是裴家派来接您的。”

    林稚鱼原本想裴知意早先上门拜访了,然后这次应该自己主动上门拜访的,没想到还派人过来接她。

    她搁下笔,出了院门。

    巷口果然停了辆军绿色吉普,一个年轻人靠在驾驶座车门上,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个子不矮,可肩膀有点单薄,脸上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听见脚步声,裴昭抬起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巷口的光线不算好,灰蒙蒙的冬天,墙根底下还堆着没化干净的雪。

    可林稚鱼走过来的时候,裴昭眼里那点横劲儿全散了,他先看见的是她的脸,白净净的,眉眼生得极好,桃花眼尾微微上挑,可却是冷艳疏离。

    月白棉袄衬着兔毛领子,整个人像月里的嫦娥下凡。

    裴昭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走近,脑子里原本想好的:你要是敢骗我姐,我跟你没完。

    全忘了个干净,只剩一个念头,我姐眼光真好,挑了这么这么好一个朋友。

    林稚鱼走到跟前,见他愣着不动,打了个招呼。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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