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萧凛嘴角却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

    罢了,他心甘情愿。

    翌日清晨,朝阳穿透云层,将养心殿飞檐上的积雪映照得如同一片碎金。

    龙榻之上,萧怀瑾醒得很早。

    这一觉睡得很是舒坦,萧怀瑾自己小心翼翼地撑着身子,避开胸口的伤,将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慢慢靠坐了起来。

    内寝里静悄悄的,炭火烧得正旺。

    小家伙探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锦帘。

    按着时辰算,太和殿的早朝这会儿也该散了。父皇怎么还不回来?

    萧凛挟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内寝门口,一身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尽,目光冷不防撞上了一道炽热的视线。

    小家伙正扒着锦被,跟个偷看外头动静的小狐狸似的,眼巴巴地瞅着门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凛挑了挑眉。

    “嗖”的一声。

    榻上的萧怀瑾飞快地把脑袋缩了回去,整个人规规矩矩地靠在软枕上,双手老老实实平放在被面上,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方才那个伸长脖子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萧凛忍住笑意,撩帘大步走了进来。

    天子解下肩头微湿的玄色大氅扔给迎上来的小太监,走到榻边,看着儿子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似笑非笑地开口:

    “方才朕在门外,还当是哪儿跑进来了一只猴子,把脖子伸得那么长。”

    萧怀瑾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辩解道:“儿臣……儿臣只是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以为是刘公公送药进来了。”

    “嘴硬。”

    萧凛轻哼了一声,眼里却全是笑意。他转身走到桌案前,伸手试了试茶壶的温度,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递到了萧怀瑾手里。

    萧怀瑾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茶水入喉,舒服得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少年一边喝着,一边悄悄抬起眼帘打量着萧凛的神色。

    萧凛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开口道:

    “今日早朝,沈伯庸在六部的所有党羽已经全部清算,凡涉逼宫叛逆者,立斩不赦,其余附逆者,革职发配。如今沈家已经全部解决了。”

    萧怀瑾乖乖点了点头。

    萧怀瑾将喝完的茶盏递还给萧凛。

    萧凛接过茶盏随手放在小几上,转头看他。

    “怀瑾。”

    “儿臣在。”

    “沈氏既诛,至于萧煜……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萧怀瑾一怔。

    “儿臣?”

    少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你。”

    萧凛伸手握住了萧怀瑾微凉的指尖,认真道:“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萧怀瑾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了锦被的龙纹上。

    他和萧煜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关系,长大后的每一次见面都带着敌意,他也说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良久,少年抬起头。

    “父皇,大梁以孝治天下。私蓄重甲,逼宫谋逆,毒害君父,本就是诛九族之罪。他不曾顾念君臣之义,更不曾顾念父子之情。若因皇室血脉而法外施恩,朝廷纲纪何在?天下万民何以服膺?”

    萧怀瑾抬起眼眸正视着萧凛的目光:

    “弑父弑君者,罪无可恕。”

    “好。”

    萧凛抬起手在少年的发顶上用力揉了两下,眼角眉梢皆是化不开的笑意:

    “与朕想的分毫不差。不愧是朕的瑾儿。”

    瑾儿。

    少年呆呆地靠在软枕上,仰着头看着萧凛,眼眶毫无防备地红了一圈,眼底绽放出一抹耀眼至极的光亮。

    看着儿子那副像得了什么绝世珍宝般傻愣愣的模样,萧凛忍不住低笑出声。

    “怎么?听朕唤一声瑾儿,还能把魂儿给丢了?”萧凛屈起手指,在他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小混蛋,喜怒全写在脸上了。”

    萧怀瑾揉了揉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一抹雀跃的弧度。

    “还没用早膳吧?”

    萧怀瑾摸了摸肚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儿臣有些饿了……父皇,儿臣今日……能吃些有味道的东西么?哪怕是一碟咸菜包子也好……”

    之前在东宫被关着,送来的全是馊冷的糙米,好不容易到了养心殿,嘴里除了苦涩的药就是寡淡无味的米汤,他实在馋得厉害。

    萧凛挑眉看着他,果断摇了摇头:“想都别想。太医说了,你心脉受损,脾胃弱,油腻辛辣半点沾不得。这半个月老老实实给朕喝药膳米粥,等伤好些了,朕再让御膳房给你做鱼吃。”

    萧怀瑾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委屈地撇了撇嘴。

    他得把双手往被窝里一塞,闷闷地应了一声:“儿臣遵旨。”

    萧凛失笑,扬声吩咐外头的刘安将早就温在炉子上的粥端了进来。

    碗里冒着丝丝白气,萧凛接过来,拿勺子搅匀了,一勺一勺递到萧怀瑾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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