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道:“审吧,不审的话,外人会说孟小将军护短,不辩是非。太子殿下德行昭昭,有殿下还我清白,百姓和朝臣都能信服。”
孟闻舟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
只是现在审,势必一时片刻要给出结果,包括谢禹的罪行。
如今皇帝虽然身子每况愈下,却没到病入膏肓的时候,判得不如意,他还有力气反对。这都是麻烦。
大理寺卿说:“陛下交代过,若是审这案子,陛下要旁听。”
萧景初说:“去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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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去,我才知道,为什么太子对皇帝旁听丝毫不担心。
乾元宫那边,传话的根本没见到皇帝的面。
温姒说陛下歇下了,此事任凭太子裁断。
来东宫回话的人这样说,丞相听完连连叹气。
“贵妃要是活久些,或许不至于如此。”
原先贵妃在时,朝臣也有所不满,远不至于君王不早朝的地步。
但看如今温娘娘的行径,短短几日功夫,能叫皇帝彻底将政务抛却一边,实在过于荒诞。
一个女子,竟然能有如此本事。
孟闻舟磕瓜子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审吧,把谢禹和曹吟都提过来。”
两旁坐了不少大臣,丞相也在,且这场庭审不在大理寺,到东宫明德殿来审,足见重视。
曹吟的轮椅被推进殿中时,我惭愧不敢抬头看。
他亦没有转头看我。
只是低垂的眼中不像从前那般澄明,他眼里一片荒芜,没半点光亮。人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失血。
听说他手臂伤得厉害,至今握笔都不利索。
谢禹双腿拴上了锁链。按身份地位他该跪在我前头,但走到我身旁时,他偏偏不走了,就在我身侧跪了下来。
人都到齐了,萧景初淡淡开口:“谢禹,你既有受人蛊惑一说,蓄意虐杀曹吟之事,你是认的,是与不是?”
谢禹说:“我打他,并没有要他的命。”
“打到奄奄一息,丢进河里,你给他的活路在哪儿?”
“我只雇人打,并没有让丢河里。”
谢禹咬死了自己只是打人。打人和shā • rén ,差别太大。
他不承认,萧景初便传人证,那几位打手依次入殿,一遍遍交代了自己被买通时候,收到的嘱咐。
“对方说得很明白,要人性命,不留活口。因为shā • rén 的活,所以给了我们整整一百两。”
那日谢禹诬陷我偷了几千两的珍宝,他还给过孟闻舟万两。可是要曹吟的命,一百两竟然就够了。
我掀眸看向曹吟。
他低着头,面上什么变化都没有,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谢禹问:“给了你们每人一百两?”
那人摇头:“五人一百两,每人二十两。”
“二十两,”谢禹忍俊不禁,“二十两很多?就能买你们shā • rén ?”
那位被雇佣的打手愣在那儿,片刻哑口无言。
旁听的也都是gāo • guān 大臣,有人甚至因这话讪笑出声。
曹吟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但终究没出声。
我说:“三两便能买一个丫鬟,二十两能买七千多斤糙米,够一家子人吃上一整年才有富余。平常百姓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如何不算多?”
孟闻舟笑说:“的确如此,江桃挺会算账。”
从我说想离开天牢之后,他的心情就很不错,时不时要跟我搭话,夸我一句,在这种场合就十分突兀。
“蓄意虐杀,此事确凿,”萧景初接着说,“谢禹,你同曹吟有旧怨?”
我放在膝上的双手攥紧裙子。
这缘由跟我有关。可谢禹若说实话,便是给我难堪,也给他自己难堪。
他承认我曾是他房中人,可从未承认在意我,怎会因我而想要曹吟的命。
他先前同皇帝说的,是我在其中挑唆了什么话,致使他做出残暴之事。
谢禹闭着嘴,没有回话。
曹吟薄唇微启:“大抵是因为,孟二小姐夸赞过我几句,便叫世子怀恨在心了。”
丞相当即说:“原来是这么回事!书宜确实夸过曹吟,不止一回!”
大理寺卿附和:“这我也听见过。”
我攥着衣裙的双手缓缓放松。
曹吟这么一说,将自己同孟书宜牵连上了,将我摘了个干净。
孟闻舟呸出嘴里的瓜子壳:“书宜赏识人才,夸几句,你们别传出去变了味儿啊,她跟曹吟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谢禹气极反笑:“书宜夸过的男子何止曹吟,就因为夸几句,我就要他死,那我岂不是三天两头都在shā • rén 的路上?”
“不止是夸几句,”曹吟平静道,“孟二小姐曾邀我去府上,也曾单独约见过我。”
孟闻舟磕瓜子的动作停下来,看着曹吟的目光变得凉寒。
尽管说的是事实,可无论是孟闻舟,还是谢禹,谁也不能去解释,当时孟二小姐意欲何为。
只要解释,便牵连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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