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年底(1/2)
转眼之间，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时间到了1963年12月15日。
这天上午，方云海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西北基地报上来的冬季施工进度报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屋里的暖气烧得挺足，铁皮烟囱管微微发烫，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正要在上面签个字，桌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
方云海伸手拿起听筒，是楼下值班室打来的，说九所的钱所长到了。方云海应了一声“请他进来”，便放下听筒，把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
门被敲了两下，随即推开了。
钱所长从门外走进来，方云海立刻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伸出手来跟钱所长重重握了一下：“钱所长，欢迎欢迎，快请坐。”
钱所长跟方云海握了手，在沙发上坐下来。方云海也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了，顺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钱所长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钱所长道了声谢，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打开来，从里头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方云海面前：“方副主任，这就是九所要去西北参加最后一轮轰爆试验的名单。你过目一下。”
方云海接过名单，翻开来看了一遍。名单上只有四个人，都是九所里搞理论计算和试验测试的骨干，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注明了专业方向和职称级别。
方云海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遗漏，才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就这四个？之前的人员都已经分批到了西北？”
钱所长点了点头：“对。理论计算那边的人，大部分今年年初就已经过去了，试验测试那一块，也陆陆续续过去了十几个人。这四个人是最后一批，都是负责轰爆试验核心环节的，等他们到了，九所在西北的人就齐了。”
方云海点了点头，把名单放在桌上，语气干脆而利落：“行，飞机我已经联系好了。五天之后出发，你让这四位同志把东西收拾好，到时候我这边安排车去接，直接送到卫戍区机场，坐飞机过去，省得路上耽搁。”
钱所长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他把水杯放下来，又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递到方云海面前：“方副主任，还有一件事。轰爆试验结束之后，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开始进行yuán • zǐ • dàn 零部件的制造了。所以二机部那边，还得提前把抽调的高级技术工人准备好。这份是九所这边列的工种和人数需求，你看看。”
方云海接过文件翻了翻，上面列得清清楚楚，钳工、焊工、锻工几大类，每一类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级别的技术水平，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把文件合上，搁在名单旁边，对着钱所长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让钱所长放心。半个月前，二机部那边已经在考核技术工人了，连带着一机部那边也在进行考核。几个部委都得无条件配合西北这边的人员抽调，这个我已经跟上面汇报过了，上面也定了调子。等试验结果一出来，工人随时可以到位。”
钱所长听完，脸上的表情彻底松了下来，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心实意的谢意：“那太好了。有方副主任这句话，我这边心里就有底了。”
他说着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拎着包站起身来，对着方云海说：“那行，方副主任，我就不打扰你了。听说你外甥女今天结婚，方副主任恐怕还得赶去赴宴吧？”
方云海闻言哈哈大笑了两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急不缓的轻松：“是该去了。这都十点多了，再不去来不及了。”
钱所长把公文包搁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来，递到方云海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在的客气：“方副主任，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支钢笔，跟了我几年了，还好用。就算我给新人的贺礼吧，你别嫌弃。”
方云海赶紧双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是一支英雄牌钢笔，黑色的笔杆，笔帽上有一道细细的银边，虽然是旧物，但保存得挺好，一看就是钱所长平日里用得爱惜的东西。他把钢笔收好，对着钱所长道了谢：“钱所长，你有心了。我替两个孩子谢谢你。”
他说着把钱所长送到门口，两人在门口又握了握手，钱所长便拎着公文包下了楼。方云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等钱所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把钱所长留下的名单和那份工种需求文件一起收进公文包里，又把桌上没批完的文件归拢好锁进抽屉，拿起军帽戴上，拎着公文包出了办公室，下楼上了等在门口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起来，驶出科委大院，沿着中午的街道朝南锣鼓巷的方向开去。
这次沈玥结婚的对象，是半年之前一个大姐给介绍的，叫林诚，也在301医院工作。
林诚是1938年生人，比沈玥大了两岁，是医院外科的大夫，跟沈玥不在同一个科室，可平时会诊、手术、病例讨论，楼上楼下地碰面，彼此都有印象，只是从前没怎么说过话。
林诚的身世，说起来让人心里发沉。他父母早年都是做地下工作的，在敌占区里传递情报、掩护同志，干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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