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他手段太狠,怪他一点情面不留,怪他把自己这个老子逼到做什么都要看他眼色。

    可他又不得不认——这个儿子狠到他心尖上了。

    别说海城,放整个国内,事业能做到这个水平的年轻人有几个?

    除了北边那个傅承彦,他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第二个。

    如果安玫还在。

    如果他当年没有走错那一步。

    如果他能好好收着那个汤碗递过来的温度。

    那他现在坐在这个客厅里,听着厉淮川回来的时候,或许不是摔杯子和吵架,而是那个孩子坐下来说“爸,我今天带您儿媳妇回来吃饭”。

    他会有一个像样的家,有一个像样的儿子。

    日子会过得比现在好很多。

    可那些“如果”永远只是如果了。

    是他自己一手把那条路堵死的。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坐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没有再开口。

    厉淮川见他这样子,起身整了整袖口。

    “您要是哪天想明白了,想跟我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我奉陪。”

    “但您要是只想让我回来听赵眉那些话,那下次我就不回来了。”

    *

    回云麓半山的路上。

    厉淮川坐在后座,侧着头看向窗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厉淮川的目光落在斑马线上。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骑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揪着男人的头发当缰绳,咯咯笑个不停。

    旁边的女人伸手虚扶着孩子的后背,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穿过了马路。

    厉淮川收回视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老陈,你有孩子吗?”

    司机愣了一下。

    这还是头一回听见老板问他的私事。

    他反应过来,连忙答:“有的,一个儿子,今年上小学二年级了。”

    厉淮川下巴朝斑马线的方向抬了抬:“你跟你儿子,也有过那样的时候吗?”

    司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起来:“有的有的,他小时候最喜欢骑我脖子上,每次出门都要骑,不骑就赖在地上不肯走。”

    厉淮川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

    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母亲在旁边笑着叮嘱“抓紧了别摔下来”。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拥有过比从未得到更残忍。

    没吃过糖的孩子不会惦记甜的。

    没见过完整的家,也就不会知道自己缺了什么。

    他闭上眼,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挥了出去。

    不如没体验过。

    至少不会在某个等红灯的时刻,被一个陌生小孩的笑脸刺得心口发酸。

    *

    宋青黛跟宋清珩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坐下。

    宋青黛知道迟早要见他,也躲了这么多天,躲不了一辈子。

    与其让他反复来电话,来学校堵人,不如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两人面对面坐着,又是一阵沉默。

    宋清珩的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她了。

    他看见她锁骨上方有一道很浅的印子,被遮瑕盖过,边缘还是隐约透出来一点肤色差别。

    不是吻痕,更像是被反复嘬过的淤痕,退了一些颜色,但没完全消。

    他以前连碰她一下都怕自己手太重,觉得她整个人像一层薄瓷,不经摔。

    可现在她身上留着另一个人的痕迹,遮得再用心,也遮不住他这个看了她二十年的人的眼睛。

    这娇花他养了那么多年,连花瓣都没舍得碰一下。

    就这样被别人折了,被别人蹂躏了。

    他悔得浑身都在发疼,眼眶一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宋青黛对上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别开了目光,转向窗外。

    “你不要这样,”她说,“我们好好谈。”

    宋清珩用力抹了一把眼睛,问她:“你喜欢他么?”

    宋青黛想了想,然后转回头,看着他说:“喜欢的。”

    宋清珩心口又是猛地一疼。

    不,不可能。

    他不信。

    “你怎么会喜欢他?他是什么人你清楚么?你知道他做过什么事么?你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他?”

    宋青黛垂下眼:“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道理可讲。”

    当初她问厉淮川为什么喜欢自己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确实没什么道理可讲。

    宋清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发疯。

    不能在她面前失控。

    “皎皎,你被他骗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知道我跟沈明珠的事,知道孙半仙的事,只是装傻扮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