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寝殿。

    一缕缕熏香的青烟慢悠悠盘旋上升,萦绕在精致的梁柱之间。

    青烟立在阮妗昭身后,木梳缓缓穿过她乌黑如云的长发。

    白芷站在妆台一侧,指尖拨弄着一排珠光琳琅的头簪,细细挑选适配贵妃的首饰。

    沉香则垂首整理着椅边那一身绣纹繁复的宫裙。

    殿门外,紫黛肃然守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隔绝了所有外人靠近的可能。

    青烟一边梳着发,一边问:“娘娘,您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阮妗昭微微垂着眼,神色不辨:

    “谈不上什么打算。哦,倒也有一个打算,便是让陛下找回‘记忆’。”

    青烟眉头微松,轻声宽慰:

    “娘娘,依奴婢看来,纵使陛下失了记忆,待您依旧是不一样的。除去姜容华,陛下何曾留宿过其他妃嫔的宫殿。姜容华于陛下,说到底不过是救命恩人,未必能在他心底占下多重的位置。”

    阮妗昭闻言并未应声。

    于赫连玄圭而言,没有哪个女子,能够真正入他心。

    倘若姜凝当真在他心中举足轻重,这就不会是一本虐文,反倒是甜宠文了。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思熟虑:

    “还有一事切记,咱们的眼线不可参与任何与姜容华有关的事。”

    “贺兰雪与本宫水火不容。本宫回宫那日的宫宴上,姜凝忽然腹痛难忍,这件事,本宫绝不相信贺兰雪未曾插手。”

    “如今本宫归来,她最盼望的,恐怕就是本宫与姜凝斗得两败俱伤。”

    青烟望着铜镜里娘娘从容沉静、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底不由一阵心疼。

    若是陛下不曾失忆,娘娘又何须费心思,周旋于后宫众人之间。

    从前的贵妃,想要惩戒何人便可直接处置,从不需要这般步步为营,事事筹谋。

    彼时,没有人敢置喙半句。

    可今时不同往日,失忆后的陛下,早已不再将贵妃视作独一无二。

    贺兰雪膝下育有一子一女,野心勃勃。

    从前她登上后位最大的阻碍便是贵妃,如今姜凝正好成了她手中最趁手的刀,她绝不会放过借姜凝挑起纷争的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一旁挑选头饰的白芷停下手中动作,面露担忧:

    “娘娘,现如今陛下待姜容华格外不同。若是贺兰昭仪借着姜容华来对付您,最后很有可能便是您二人两败俱伤。”

    阮妗昭冷笑一声:“本宫怕的,反倒是她不利用姜凝。任凭她们如何在暗处算计,本宫绝对要清清白白。”

    “你们去吩咐咱们安插在各宫的眼线,全都活动起来。就算本宫不去主动算计旁人,那些冲着本宫而来的阴谋诡计,也必须提前探查到,早做防备。”

    青烟、白芷、沉香三人齐齐躬身:“是,娘娘。”

    阮妗昭目光望向窗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这为期一月的赌约之内,她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她真正要较量的对手,从来不是后宫里这些争风吃醋的妃嫔,而是手握万里江山,心思深不可测的帝王。

    *

    御花园中,树影婆娑,晚风卷着花木淡淡的幽香漫过回廊。

    贺兰雪正沿着青石步道缓步闲游,贴身侍女桃在她身边压低声音向她禀报:

    “昭仪,贵妃用过午膳便去往了未央宫,在那里逗留了整整一个下午。咱们安插的人手瞧见,凤仪殿的宫人已经将太液池边那艘沙棠木打造的云舟抬了出来。奴婢猜想,贵妃应当是准备邀约陛下,今夜要于画舫之上共进晚膳,泛舟湖上。”

    贺兰雪一声冷笑自唇边溢出。

    “呵,本宫原还以为,贵妃此番回宫,当真打算与世无争、放下争宠之心。”

    “她回宫那日,姜容华借着腹痛,生生将陛下抢走。往后这些时日,陛下也几乎日日伴在姜容华身侧,她却半点动静也无,如此隐忍,比起从前,实在沉得住气太多。”

    “恐怕她也清楚,如今陛下失了忆,不会再一味偏着她。”

    贺兰雪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锋芒:

    “可她越是不想同姜容华起冲突,本宫便越要推着这二人斗上一场。她俩若是相安无事,本宫又哪里有好戏可看。”

    桃枝连忙躬身问道:“那昭仪打算如何行事?”

    “寻个由头,把陛下今夜将与贵妃泛舟太液池一事,悄悄透给姜容华知晓,引她前去一探。”

    贺兰雪眸光微转,缓缓道出计策:

    “贵妃回宫之前,姜容华几乎独享圣眷。只是你何曾见过陛下陪她风花雪月,共赏湖光?姜容华性子虽怯懦柔弱,心底却装着对陛下一片深情。女子一旦生出妒意,很容易便失了往日模样。”

    桃枝瞬间领会了她的用意,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奴婢即刻去安排妥当。”

    “嗯。”贺兰雪抬手揉了揉眉心,“回宫吧,本宫已然乏了。”

    *

    未央宫,宣室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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