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内。

    青烟面露忧色:“娘娘,倘若姜容华不肯顺着咱们的布局,不去针对阮擎,那后面整套谋划,岂不是无从施展?”

    阮妗昭神色从容,淡淡开口:

    “不必多虑。古来便说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所谓攻心之计,核心不是强迫对方做什么,而是看透每个人心底真正的欲望。”

    “贺兰昭仪的欲望,是扳倒本宫,问鼎后位;姜容华的欲望,是独占帝王情意,压倒本宫。人只要存有执念与欲望,便会生出软肋。”

    “本宫不需要逼她们动手,只需要埋下足够诱惑的诱因,布下一个贴合她们私心的圈套。机会摆在眼前,利害诱惑足够,她们自己一定会心甘情愿往里跳。”

    “我们只需静待,坐等擢贤雅试那日,好戏开锣。”

    青烟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就是攻心计?

    *

    未央宫内。

    孙全福躬身回禀:“陛下,今日御花园,谢婕妤罚姜容华跪在亭外半个时辰。方才贵妃娘娘从未央宫出去,途经御花园知晓原委,出面卖了情面,劝谢婕妤免了姜容华的罚跪。”

    赫连玄圭沉声发问:

    “谢婕妤因何罚她?”

    “回陛下,姜容华在园中追扑蝴蝶,不慎冲撞了二皇子。二皇子才两岁,素来好动,平日里一众宫人总要寸步不离跟在身后。此番被撞之后哭闹许久,谢婕妤心疼孩儿,才罚姜容华长跪。”

    赫连玄圭缓缓转动指间的扳指,心中暗自权衡。

    此事说到底,确是姜凝行事失当。

    谢婕妤位份本就高于她,又是二皇子、三皇子的生母,罚跪半个时辰,算不上过重的责罚。

    “传太医,前去看一看姜容华的身子。”

    孙全福应声:“奴才遵旨。”

    “且慢。”

    孙全福脚步顿住,垂首等候旨意。

    可片刻之后,赫连玄圭又挥了挥手:“罢了,无事。”

    方才那一瞬,他动过念头,想要亲自去往合欢殿探望姜凝。

    可转念一想,今日吃亏的是二皇子,倘若他亲自前去安抚闯祸的姜凝,在外人眼里,便等同于默许、不满谢婕妤的处置。

    皇子受了委屈,帝王反倒去体恤闯祸的妃嫔,落得个被美色牵制的名声,于君王威望有损,万万不可。

    孙全福安排妥当,折返殿内躬身禀道:

    “陛下,将近晚膳时分,可要传膳?”

    赫连玄圭搁下笔,转动脖颈,舒缓几分僵涩的肩颈。

    “今日凤仪殿那边,可有人过来?”

    孙全福微微一怔。

    这几日贵妃常会遣人前来迎请陛下,这举动本就不太合乎宫中规矩。

    听陛下这一问,难不成心底竟还存着几分期盼?

    赫连玄圭也意识到自己这句问话问得突兀,话已出口,再难收回。

    孙全福定了定神回话:“回陛下,今日凤仪殿并无宫人前来。”

    赫连玄圭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既应允了阮妗昭那一月赌约,也应下赌约期间不再召幸其他妃嫔。

    按理来说,她理当日日派人来问询他是否去往凤仪殿。

    他可以不去,但是她不能不问。

    她把礼数上的问询省去,是觉得他既然应了赌约,就该主动去她的凤仪殿?

    “摆驾凤仪殿。”

    “是。”

    待到赫连玄圭抵达凤仪殿,阮妗昭正端坐桌前用晚膳。

    看见帝王骤然到访,她神色微惊,连忙起身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赫连玄圭一言不发,径直在食案旁落座,目光扫过桌上十道摆盘精致的菜肴。

    倒真是吃得自在舒心。

    帝王没有出声免礼,阮妗昭便只能维持屈膝行礼的姿态。

    她委屈询问:“陛下,可是臣妾哪里惹您不快了?”

    赫连玄圭这才将目光落回她的身上。

    “那贵妃说说,你自己做了何事,惹得朕动气?”

    阮妗昭脸颊微微鼓起,带着几分怯怯的模样:“那……臣妾可以坐下回话吗?”

    “坐。”

    阮妗昭连忙落座,一手轻轻托着腮,另一只手垂着自己有点发麻的腿。

    “莫非……是臣妾掌管后宫不力,任由谢婕妤罚了姜容华?”

    赫连玄圭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

    阮妗昭眨了眨眼,又试探道:

    “不对?那难道是臣妾没有为了姜容华处置谢婕妤?”

    赫连玄圭依旧缄默,面色却又沉下几分。

    “还不对?难不成姜容华伤得很重?臣妾即刻让人去传太医。”

    说罢阮妗昭便要起身唤青烟。

    “坐好。”赫连玄圭出声喝止。

    阮妗昭立刻端正坐好,一双大眼干干净净,满眼无辜望向他,活似安分听训的学子。

    “此事与姜容华无关。”

    阮妗昭指尖摩挲着下巴,故作苦苦思索的模样,末了两手一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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